肉山的震颤愈发剧烈,那些在它身上滚落的白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直到彻底失去光泽。
“噗嗤”一声,蛹壳接二连三地破裂,脓液顺着褶皱流淌而下,最后化为一摊白色的脓水。
可与此同时,树林深处涌来的人影却越发密集,今晚似乎是那只鬼早就计划好的,数量远超追逐殷太道的那次,灰蒙蒙一片连到山下,竟然望不到尽头。
班主任额头冒汗,他提起殷太道几个腾挪便爬上了旁边的槐树——也亏他反应快,恰好有几个身影朝这边转头,甚至有围过来的迹象。
可它们用空洞的眼神对着树梢上望了两秒,还是被转过头,如潮水般扑向那座蠕动的肉山。
“抓紧!”
班主任低声嘱咐,将他推上更高的枝桠,自己则卡在树杈间,警惕地盯着下方。
肉山将那些白蛹处理掉后明显摆脱了影响,它身上的无数嘴巴再次张合,尖锐的咒骂与细碎的私语搅成一片。
而那些被耳舌寄生的老鼠也恢复了正常,只是它们不再针对树上的两人,而是疯了一样扑向周围聚过来的‘人’。
这是数量与数量的对撞,双方都不惧死亡,还都有着各自的灵异加持。
老鼠疯狂地啃噬脚踝,并且每一只老鼠与其接触都会将身上粘连的耳朵,嘴巴带进周围人的身体内。
被植入耳朵的会不断颤抖,最终倒在地上,身躯迅速地干瘪下去化为一滩白色脓水;而被植入嘴巴的,会跟着发出议论声,身上被植入一定数量之后便会临阵倒转。
殷太道仔细观察,很快便发现,战场的形势竟以极快速度明朗起来。
首先,人的战力明显要比老鼠强,它们同样不惧怕伤势,以命换命,而一个人也往往能至少能在死前带走十数只老鼠一同死亡。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随着双方死亡数量的上升,周围地面已经遍布白色的脓水,那些老鼠只要沾到这些脓水躯体便会冒出滋滋声,而地里冒出来的耳舌也早在不知不觉间被腐蚀了个干净!
但他明明记得,那只七耳老鼠扔下器官的时候,明明也融化掉了班主任的上衣啊?
两只鬼好像都有酸液成分,不该互相免疫,陷入焦灼吗?
“是【腐蚀】,只不过一个是效果,一个是性质,所以才一边倒。”
班主任突然出声。
“什么效果?什么性质?”
殷太道眼前一亮,他感觉班主任说的这点很重要……这难道就是自己一直寻求的灵异信息?
“效果,性质……对啊,这些是什么来着??”
班主任有些茫然,眉头紧皱,很快又捂住了脑袋,做出不断回想的模样。
这……老班这是失忆了?
又在关键时刻断档,殷太道有些郁闷,不过好歹他与之前两个谜语人不同,确实有自己的苦衷。
可能他正是因为失忆,才会在选择自己的学校里担任老师吧?
这么一想,倒也正常,对吧?
就在两人谈话间,正面的道路已经被清理了干净,它们并未合围周围鼠群奠定优势,而是跌跌撞撞地直扑肉山!!
这些人一旦接触到那温热的血肉,整个人便像融化的糖块般陷进去,肉山的轮廓也随之膨胀一分,体表的耳舌又生长出好几对儿。
这不是……资敌吗?
殷太道看得心里焦急,恨不得自己下场微操。
虽然两只鬼都让他不喜,可庄烟的尸体毕竟在肉山身上,所以他在心理上还是更希望看到第二只鬼取胜。
“那只鬼,好像被克制了。”
一旁冷静观察的班主任突然出声,他指向肉山的背部,语气笃定。
殷太道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发现肉山的黑红二色里竟然浮现出一抹白色。
那是……之前让肉山哀嚎的白蛹!
随着大量人员的融入,肉山身上开始冒出新的白蛹,这些白蛹甫一出现,便以惊人的速度鼓胀起来。
只不过肉山也再次采取了之前的应对措施,声音越发剧烈,并且颤抖幅度也大大增加。
废弃校舍的墙体本就腐朽不堪,如今在肉山的哀嚎声中已经开始不断震颤,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嵌着的更多耳舌。
这些器官竟在哀嚎声中纷纷炸裂,溅出大量的血水,顺着墙缝流淌而下,开始稀释地上的白色脓液。
而在肉山身上生长出的白蛹,大多是刚长到头颅大小就“嘭”地炸开,再次溅出大片脓液,在肉山躯体上蚀出坑洞;
可还是有小部分滚落到地上,虽然也有些产生了破裂,化为一地脓水,可小半部分竟然已经开始出现了某种昆虫模样的肢体。
随着越来越多的白蛹在肉山体内炸开,白色浆液开始逐渐覆盖了肉山的体表,而在某一个时段后……
肉山周围的嘈杂声音,终于开始微弱下来。
“差距,好像有点大……”班主任咽了口唾沫,有些干涩的出声。
殷太道脸色也难看起来,毫无疑问,事态又超出了自己的预设。
毕竟在他心里,两方都是鬼,哪怕分出高下来,也不该差距这么大,一死一重伤是最好的结果。
两鬼冲突要真有一方形成碾压优势,那他们两人……之后也会被顺带着当成目标吧?
自己可是念过好多次庄烟的名字啊!
“你还能放那个,冰吗?把后续扑上来的人给冻住,是不是可以……?”
“我都不知道我怎么用出来的!”班主任有些气急,“我就是看你跟晓艳一个模样,心里不放心,所以这次干脆跟上你,谁知道你会惹上这种事儿!”
殷太道讷讷地哦了一声,不再言语。班主任也不想在这种境地下抱怨自己的学生,也凝神望了过去。
很快,肉山身上生成了一个三人高的白蛹,白蛹这次并未被提前爆开,而是以极快速度变得圆润。
与之相较,肉山的嘶嚎声却在逐渐消逝,直到再也发不出完整的议论,只剩下意义不明的模糊低喃。
两人就这样待在树上静静看着,任由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在树下,老鼠与人类的厮杀还在继续,根本不给人下脚的地方。可主要战场上,似乎已经开始分出胜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