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伦斯蘸着水匆匆把字迹留下,转身冲出洗漱间。
他自认刚才见面表现得应该很得体,和善的微笑应该已经打消了父亲的疑虑。
他跑回别墅的院子里,目光落在陷进地下半尺的直升机残骸上,眉头拧成了死结。
断裂的螺旋桨叶片还在微微颤动,引擎还在发出轰鸣……不得不说,开直升机的时候有多畅快,他落地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这次不合格的降落还给自己带来了一个新难题……自己到时该怎么离开?
这架直升机在现世中,还停留在城市的机场上,因此,不管自己再怎么维持,都没办法通过映射现实将它恢复完好。
得想办法跟对策人接上线,然后赶紧离开……最好是有直升机,省得在公路上遇到其他人。
“麻烦了啊……”特伦斯愁眉不展,挥手散掉了维持这院子景象的灵异。
金属碎片上腾起缕缕青烟,直升机的残骸开始变得虚幻起来,已经变形扭曲的舱门更是化为光点。
整个院子的狼藉竟然被凭空擦去,露出底下修剪整齐的草坪与雕花石径,连空气中的汽油味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如现实中女佣的精心维护一样,变回了整洁。
希望老爹能快点找到人吧……
特伦斯紧盯着别墅二楼亮着的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不一会儿,自己的老爹已经匆匆穿戴好衣服,跑到院子里开上那辆轿车扬长而去。
他微微出了口气,心中也升起少许希冀。
他不能在这里待太久,镜中世界的灵异正像潮水般席卷过来,每多停留一段时间,都可能为这片平静的小镇带来大乱。
但他别无办法。
额角的青筋正突突直跳,意识像被投入墨汁的清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浑浊下去——
这正是特伦斯极力避免与人接触的原因,每一次与人接触,他都会变得更冲动,更暴躁,但他还必须克制自己,这种憋屈感,让他恨不得一拳砸穿面前的落地窗。
他不由得再次想起在镜中城市搜寻的日子。
那时城市早已陷落大半,活下来的人都蜷缩在地铁隧道里,或者某个偏僻小屋……街道上完全被各种各样的傀儡所占据,偶尔因为物资问题出去寻找的倒霉蛋,也多被傀儡逮到,由它们出手使其变成队伍中的一员。
特伦斯通过各种平面镜将这些变化都看在眼中。
对他来说,那些傀儡远比幸存者更好,因为这些傀儡都被灵异所影响——这个镜中世界很难倒映出灵异痕迹。
换句话说,傀儡在现实中横行,镜中世界里却只会展现的空空荡荡。
至少在第三阶段,镜中世界是这样的……特伦斯猜测,或许完全解放后,镜中世界也会倒映出部分灵异,再次扩大范围。
仅就目前而言,这些镜子只能倒映出普通人。
特伦斯在城市中探寻的时候,总会在周围莫名感应,他顺着这联系走过去,便会隔着商店的橱窗镜、积了灰的汽车后视镜附近幸存者对视。
在看到他们的瞬间,特伦斯就感觉心脏开始积极跳动起来。一股陌生的欲望在心底疯长,怂恿他做出些许‘疯狂’的事。
他真的想把这些人一同抓进来,陪着自己一起永远的留在镜中。
每当那股欲望升起,镜面上就会浮现出模糊虚影——起初只是扭曲的色块,随着时间的推移会逐渐凝出人形。
而外界透过镜子与他对视的人,也往往会性情大变。
所幸,特伦斯经过第二阶段的挣扎后,似乎有了抗性,每次都能够从那种状态下挣脱出来。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离开这些人的周围,找一处偏僻宁静,没有人烟的地方,让虚影停在原地,不再凝聚,甚至逐渐淡去。而他也会重新清醒起来,再次做回自己……
这也是他为什么多次返回那栋小楼的原因。
次数多了,特伦斯也大概有所猜测:一旦那些虚影彻底凝成清晰的镜像,被映射的人恐怕就会遭遇不测。
会跟自己这样,被镜中的“另一个自己”给取代吗?
当然,这些人应该不像自己,由恶灵亲自出手,他们大概会沦为街上傀儡一样的处境,受到自己的操控……
他有种直觉:被这样操控的人数增多后,自己恐怕会丧失所有的主导权,再也不会有离开镜中世界的想法,彻底沦为恶灵的一部分。
特伦斯不敢细想,但他能够确定一件事,不管是为了他人,还是为了自己,他都应该避免与人接触。
所幸,由于城市的陷落,基本没有大群居民聚集的地方,再加上特伦斯小心谨慎到了极致——他移动都是走上面的道路,通过飞檐走壁来避免自己在无意间影响他人。
自己闷头琢磨了好几天,特伦斯还是没有找到一点关于逃离镜中世界的线索,这才终于焦急起来,冒险来这座小镇上,主动与自己的父亲接触。
他没在城市里找到女皇殿下与那个男人,但他很确信,‘千变人’科拉·迪恩一定在这个小镇里。
可他没想到的是,连城市都陷落了,这座小镇居然保存完好,甚至人口密度还这么大!
自己该不会在这里失控吧?
一想到自己被恶灵影响,然后导致整个小镇陷落,他就有些不寒而栗。
特伦斯坐在院子里,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他打算等小镇居民都睡觉的时候再行动,至少那个时候人们不会再睁眼看镜子之类的东西。
夜色中,他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在他闭上眼之前,身体无意识地顿了顿,看向窗口,与玻璃里那个嘴角带笑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