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的压在天际,风夹杂着雨丝带来了大片的腥锈味……
陈宵对这味道很是敏感,这明显是血液的味道,这样的天气都压不下来——看来附近应该有大规模的惨案发生。
总的来说,回到现世的第一感觉,并没比吞食鬼的腹中界好太多。
陈宵眉梢微蹙,再次回归世界,也算是又一次新生了吧?
上回新生直接被赵雅柔肘击,这次回来又是这番场面,着实让人不喜。
环顾四周,直到眼底撞进鳞次栉比的楼宇,陈宵才终于舒展开眉头。比起那片世界的断壁残垣,这钢筋水泥铸成的现代丛林无疑更让人觉得亲切。
“砰!”
被捆成一团的马库斯等人最先被扔出来,捆缚他们的锁链化为一团血水,融入到地上。几人自由落体了几米,叠成个滑稽的小山,终于悠悠转醒。
最先爬起来的家伙揉着后臀,龇牙咧嘴地嚷嚷:“Fuck,哪个碧池踹老子屁股?没看老子正享受呢?”
“别摸了,先看看这是哪儿!”另一个人把他从自己身上推下去,忽然瞪圆了眼睛,“等等……这他妈不是那鬼地方的废墟啊!”
“完了完了,该不会是被那怪物消化了,现在在肠子里头吧?”
“放你娘的屁!”马库斯从最下面钻出来,一巴掌拍在那人后脑勺上,忽然指着远处的广告牌尖叫,“那是……那是市中心的 LED屏!我们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几人瞬间炸开了锅,抱着互相捶打,咆哮,有的甚至落下泪来,完全不在乎周围场景,活像一群刚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
陈宵从悬停的巨口中跃下,足尖轻点,跳到一旁的电线杆。他刚站稳,身侧银芒乍闪,希娜的身影已然浮现,金色短发在风中被吹得有些许凌乱。
“那是……特伦斯?”她看向街角扎堆的人影,眉头拧起。
“好像还有约翰……计划失败了?”陈宵眯眼细看,很快又否定了这个判断,“不对,只是灵异失衡。”
他扫视四周,借着高度将一切都尽收眼底,“看来是网站鬼失控后扩散得太快,影响人数太多,已经形成单方面压制的局面。”
希娜微微叹了口气,脸上有些悲悯,“这些人已经没救了,但清理掉它们……或许还能帮特里斯坦找回平衡。”
她的指尖已经再次夹出一枚银币,却被陈宵抬手按住。
“交给我。”
陈宵的声音平静,双目已然化为深不见底的漆黑,希娜循声看来,发现其额间竟然浮出瑰红色,好似一道活化的音符。
紧接着,陈宵轻轻一扯,胸前的黄符被他撕下,迅速失去了所有光泽,它凭空燃烧,迅速枯萎,化为一团飞灰;而陈宵所站的地方则翻涌出一股红色浪涛,他的双腿消融在这条血河里,顺着洪流攀升至半空。
血河在天幕下架起拱桥,他倒悬在最中间,嘴角竟勾起一抹笑容。
“嗡——”
沉闷的声音突然自他体内发出,陈宵双目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双手虚握。
也是在这一刹,希娜骤然心悸,仿佛有双无形的手镬住了她的心脏,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咆哮,喷涌,几乎要冲出体外,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偏偏这具身体又毫无反应,似乎这异状只是她自己的错觉。
但……希娜移动目光,毫无疑问,半空中的那道血桥,正给她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她下意识地攥紧银币,多年来的经验与直觉都在催促着自己做点什么,可这异样又明显来自于陈宵的反常举动……
而希娜不认为他会如皮埃尔一般谋害自己。
果然,身体的异样在下一刻消散,血液重新安分下来,只余下后颈还渗出些微冷汗,被雨水击打着混合在一起,向衣服下面流去。
希娜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再不复镇定之色。
街道上那些排列如木偶的“行人”此刻齐齐僵住,自头顶肢体处渗出缕缕红线,争先恐后地延伸向天空。
那分明是这些人的血液!
所有人的血都被硬生生从躯壳里抽离,在空气中拉出细密的红网。不过瞬息,这些被灵异浸染的‘奴’便迅速枯槁下去,皮肤紧贴骨骼,眼窝凹陷成黑洞,接二连三地栽倒在地,发出接二连三的撞击声。
另一侧,那些或麻木,或狰狞的特伦斯也停止了扭打。
它们齐刷刷地仰头望向天空,身躯表面陡然爬满蛛网般的裂纹,随后“咔嚓”作响,如玻璃一般溃散,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了风中。
这些镜中造物本无血液,却陈宵影响,继而粉碎——被凝聚出来的特伦斯终归是具备身体,甚至归属为血肉造物的。
陈宵倒挂于血河之下,双目微阖,脸上竟浮现出近乎迷醉的神情。
他双手向下方虚按,漫天的血线骤然缠绕,绞合在一起,最终凝成一颗巨大的血球,悬在城市上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神父身体一僵,神色也变得狠厉起来。
“凡得到的,必……”
神父的话卡在喉咙里,大片漆黑的锁链突然从它口中暴涌而出,已经恢复的双手与腹部再次被锁链蛮横冲破,几乎将其捆成密不透风的粽子。
它眼中幽芒暴涨,锁链猛地消退大半,却又源源不断地再次冒出,两者间再次剧烈拉扯起来——蝙蝠鬼吞噬了不少“奴”,神父的频繁转移更是耗费不少数量,特伦斯与陈宵的接连袭击更是让它雪上加霜,此刻它所掌控的“奴”数量,已然不足以支持自己压制住锁链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