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陈宵皱起眉头，沉默不语，皮埃尔又笑着点了点烟，任由细小的火星在暮色中明灭。
“是我交浅言深了。”
“就是被困在这里这么久……有些时候，总忍不住会怀疑。”
“我当时秉承的理念……”
“真的对吗？”
……
说是交谈，倒更像他忍不住心中的憋闷，主动吐露心声。
皮埃尔这些话，更多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因此陈宵并未给予回应。
或者说，他也没必要回应。
他从不会去主动思考这些，或者说，一直怀揣着所谓大义，会逐渐脱敏的。
皮埃尔将这根烟抽完，摇了摇头走回屋里。在他消失后，一道倩影自门后闪过，走到陈宵身边。
“？我还以为你去跟那个头儿协调，也要带人过去呢。”
“我初来乍到才几天啊？就插手别人的人事？”希娜嘴角翘起，又有些好奇，“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啊？”
“没意义。”陈宵摇摇头，“你居然偷听？”
“是你们不避人，恰巧传到了我耳朵里。”希娜狡黠地摇摇头，顺着陈宵的视线望向远处，“我们这其实也有越来越多的对策人动摇了，起初超级驱魔人这类的营销刚推出，还有不少人踊跃，当时事件区出现，还需要排队报名来着，更有些人临时开直播，宣告要去解救居民，玩突然袭击抢占名额。”
那现在呢？
这句话陈宵没说出口，或者说，约翰需要在多处板块发帖求援的时候，已经道尽了大鹰所缔造出这个体系的弊端。
当人拥有了超凡力量之后，凭什么指望他会为无关人的性命去冒险？
“所以我其实很好奇，”希娜撩了下发梢，眉眼弯弯，“为什么你会来到大鹰……还主动参与收容？”
原因那可太多了。
050区之后，自己应该就进入了某些人的关注范围，556区之后，自己的行踪就更应该成为重中之重了……
官方一定想与自己主动接触，并且这种接触，开端多半是友善的……但不还有另外的小半可能么？
有卫正阳，狄杰这类人，自然也有林晚这类人；而每次接触，都注定激起内部的各种遐思，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姿态？
陈宵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疼——
他可太烦这些勾心斗角了。
同样，他也不觉得自己能避开官方的追索，事件区内的信号被隔绝，白芒区与保护区可不受影响，自己估计第一时间就暴露在卫星的锁定下了；
所以陈宵在锁区结束的第一时间，就挑了个极远的点来传送。
当他出现在国外的土地上后，就相当于再给某些人提醒，他有不少路可以走；而之后再想与自己接触，想给自己留下什么样的印象，他们就得多思考思考了。
至于参加此次收容的其他原因？
部分是被约翰打动，有部分是想看看所谓‘女皇’的风采，更有部分是为了积分……
如此种种，汇聚到一起，那便是……
“适逢其会罢了。”
“不求回报？”希娜看腻了风景，转过来开始盯向他这个人。
“肯定要求的，你总不会忍心白嫖我吧？”陈宵无所谓地耸耸肩，“就算你不给，事件结算的积分，又少不了我的。”
“为了人民，心怀大义的人，我也不是没见过……至少约翰，应该就跟你差不多。”她的天蓝色瞳孔里闪着些许星芒，“可问题是，这里可不是你们国家啊。”
“别把我跟他比。”
“我心里可不会揣着那么多大道理，不是都说了吗？我只是为了积分。”
“什么人文主义，什么救世情怀。这些东西都太虚了，甚至就连民族，爱国这些情感……只要心中存在即可，若将这些时刻压在心头，甚至上纲上线，拿某些电影之类强行挂钩……”陈宵说到这，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从未觉得自己是什么圣人，也不觉得自己一个人可以扭转这大世。
事实上，即便全球异变，每月都有50个事件区遭殃，仍旧未影响世界上大多数人的生活，只是增添了些许忧虑。
正因这些压力，娱乐业反而被刺激到，越发繁荣了起来；而那些有关超级英雄的电影，也又迎来了新的票房高峰。
好一片花团锦簇。
“皮埃尔或许是因为忧虑人民，或许如你们大鹰初期的许多对策人一样，被捧得迷失了，主动前来收容，然后翻车被吞进肚子……但这又如何呢？”
“做了就是做了，触动心弦的事有很多。为了积分，为了国家，为了虚荣，为了名誉，又或是不忍看见同胞在自己眼前被屠杀……”
“如此种种，我想，至少他作出决定的那一刻，是不后悔的。”
“现在他为此发发牢骚，事后再换成何种态度，也都是他自己的事；放在我身上，很简单，无愧于心而已。”
“有些事我觉得不好，所以我就不干；而进入这个区，是因为我当时想来，所以自然就来了。”
“随心所欲不逾矩。”希娜捂住嘴，“按照你们国家的话来说，这得是七十岁老头儿才能到的境界了。”
“不过，你说是为了积分……”
她幽幽开口，变得认真起来。
“你对给人分配积分的……”她用手指了指天，“那个app是什么看法？”
“或者说，你觉得鬼……到底是什么时候才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