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翎镇是个很偏僻的镇子。
至少对123区而言，它像是一块被遗忘的地方，地图上也只是被潦草地缀在南面最边缘。
从这里再向南，越过枯败的田野和稀疏的林地，很快就能看见那道遮天蔽日的红芒。
在日常的白芒区状态，小镇居民都是去隔壁120区的城市逛街，采购，因为那座城要近得多。
锁区之后，通往本区城市的道路需要驱车整整半日，麻烦得很。
无线电只能在十几公里的范围内连上，即便是军用电台，在跨越数十公里后也会变得断断续续。
在小镇上的信号塔倒塌后，白翎镇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岛，如果不是有科拉这位超级驱魔人呆在这里，怕是早已被沉默与绝望包围。
天色渐晚，夕阳昏沉下来，将整个镇子浸泡在橙黄与暗红之间的色调里。
科拉打断了冥想，睁开双眼，那双阴翳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倒映着窗外衰败的暮色。
门外，响起了镇长麦克逊迟疑的敲门声。
“进来吧。”
麦克逊推门而入，他的头发在这几日里白了不少，蜡质般的面庞上，每一道皱纹都深如刀割，满是忧虑。
“迪恩大人，早上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
科拉还是那么平静，“我知道了。”
麦克逊嘴唇嗫嚅了几下，那份愧疚终究还是压垮了沉默，“大人，是不是我们……连累您了？您当时本该和同伴一起走的……”
“没有连累不连累，”科拉打断老镇长的自责，“你太过多虑了。可能只是你派去的那个人没联系到他们，又或者，他被什么事绊住脚了，所以在城里过夜，明天再启程；甚至是……”
“可能半途中遇到了其他恶灵。”
看到老镇长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摇了摇头。
“就算特里斯坦生我的气吧，麦克。但我们脚下的路，本就不是一条。”
“我说过，我只保护白人。或者说，就算只保护白人，我都未必能做到。”
“我学不进去中文，却对围棋很感兴趣。那种黑白棋子的绞杀，比国际象棋更接近世界的本质，它更冷酷，也更玄妙。”
“昭和棋圣吴清源曾对聂卫平大师说过一句话：‘博二兔者，不得一兔。’我深以为戒。”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那片无尽的暮色。
“我是小党派的人，如果不是还有对策人，也就是你们口中的‘超级驱魔人’这个特殊身份，早就像垃圾一样被扫进边缘了。”
“或者说，即便我有这个身份，也被其他的对策人暗暗排斥。”
“我参与不到对策与方向的制定，所以有些东西，我反而看得比他们更清晰。”
“你觉得，”他抬起那只缠着绷带的手，焦黑的指尖在昏暗中若隐若现，“这个世界，还能撑多久？”
“不对，应该是人类文明，还能撑多久？”
“这个……”镇长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看似还能坚持，但不过是堤坝上的几道裂纹，里面早已被蛀空了。所有人都焦头烂额，不是已经崩溃，就是在走向崩溃的路上。”
“小的国家，护持首都都勉强；大的国家，也只能护住部分最繁荣的区域。”
“他们还在坚持，还在硬撑，不少人还在期望看到曙光……”
“但我觉得，没有光了，剩下的，只有漫漫长夜，甚至，还没到最黑的时候。”
麦克逊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询问，“您是说……”
“以两个月前为节点，恶灵变得更强了，它们形成的性质更复杂，更本质。”
“而之前消失的那些恶灵，又陆陆续续地回到了人类身边。”
“从下个月开始，还要增添什么‘灾难区’……呵呵，你们还不知道呢。”
“总之，世界的主角变了，麦克。”
科拉眼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烧，“高层，那些人还在勾心斗角；底层，暴徒肆虐，奸邪者大肆敛财，传播末日论……更有无知者，开始建立新的教派，相信这红芒之上有‘神’存在，而恶灵，只是祂对人的考验……”
“你觉得，这可不可笑？”
“这……”老镇长脸色绷紧，“应该吧。”
“你们还是认知不到，”科拉再次摇头，“如果真的有神，人对祂来说，就是特殊的么？”
“我倒是觉得，若是有神，它只会无视我们。”
“你们究竟是有什么自信，又凭什么觉得，神会把目光投注到人类身上？”
“高维的存在若是主动观测低维……那只有一种可能，祂将用我们来进行某种试验……确切点说……”
“祂对我们抱有恶意。”
天色彻底灰暗下来，科拉坐在阴影中，窗外的路灯灯光反射在眼睛里，让麦克逊看到了他阴冷的目光。
“若红芒之上真的有个伟大存在，且具有主观意识的话……”
“我觉得，它一定不是神。”
“那……会是什么？”麦克逊只感觉唇干舌燥，他有些害怕某个回答，但又忍不住的想探究到底。
“它喜欢中文，我就用中文的说法好了。”
“若红芒之上真的有伟大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