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伊莎贝拉试图拉住他。
但马库斯已经气昏了头，连日来的压力、对秦天和擎天工业的厌恶、此刻面对这荒谬指令，愤怒彻底爆发：“你们这些资本家，连最基本的医疗常识都不懂！
你们只是来作秀，来用这些冷冰冰的机器践踏我们的专业和努力！我绝不允许……”
“马库斯医生，”石宇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力度打断了他，“你对我们医疗程序的质疑，基于的预设是‘当前爆发的疾病是典型疟疾’。但很遗憾，这个预设可能是错误的。”
他环视一圈震惊的医护人员，清晰地说道：“根据我方守护者机器人的诊断结果，大部分患者所患的并非，或不仅仅是典型疟疾。”
“我们认为是复合型重金属中毒合并放射性物质影响，引发的全身性严重炎症反应及多系统功能损害。”
石宇的话，像一道闪电劈进了混乱的医院。
重金属中毒？
放射性物质？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马库斯。
“荒……荒谬！”马库斯第一个回过神来，“我每年在非洲诊治的疟疾病人上千例，我熟悉它的每一种症状。
发烧、寒战、头痛、呕吐……这些人就是典型的疟疾表现！
什么重金属中毒，什么辐射病？
简直是天方夜谭！你们为了推行你们那套机器把戏，连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
“信不信，是你的事。”石宇不再看他，转向科林医生和闻讯赶来的医院本地负责人，“我们基于现有数据分析，认为这是可能性很高的方向。
按照典型疟疾治疗，不仅无效，还会延误真正病因的诊治。现在，必须按照我们的流程进行快速筛查和分诊。”
“这……”科林医生面露难色，他见识过擎天工业那台“陆地巨神”的力量，对技术实力有一定认知，但石宇的说法太过颠覆。
本地医院负责人更是手足无措，看向匆匆赶来的帕特里克市长。
帕特里克市长满头大汗，他刚刚在擎天工业营地亲眼目睹了守护者机器人对那对母子的诊断过程。
虽然听不懂全部术语，但“不是典型疟疾”、“中毒”、“辐射”这几个词让他心惊肉跳。
此刻看到石宇强硬的态度，再想起总统的叮嘱和秦天的影响力，他一咬牙，站到了石宇身边。
“各位安静！听我说！”帕特里克市长拿过一个喇叭，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卡龙加市长帕特里克·穆塔里卡，以市政府名义宣布！
从现在起，配合擎天工业的救援行动！
所有人员，听从石宇先生的指挥，立即到指定地点集合，接受检查，这是为了尽快查明病因，拯救生命！
重复，所有人，立刻行动！”
市长的命令，加上周围那些沉默却透着威慑力的擎天工业安保人员，以及那一排排散发着科技冷光的机器人，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压力。
人群开始骚动，迟疑，但在士兵和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病人们被搀扶着、担架抬着，开始缓慢地向医院外的空地移动。
“不，不能这样，你们这是胡来！”马库斯还想阻拦，却被两名当地工作人员客气的挡开。
他气得浑身发抖，回头看向伊莎贝拉，希望得到支持：“伊莎，你看到了吗？
他们就凭一个机器扫描，就否定了我们的诊断，还要把病人集中起来吗，这太疯狂了！”
伊莎贝拉却怔怔地看着逐渐被清空一些的走廊，以及外面开始组织人群排队的机器人。
她脑海中闪过那个白人记者身上诡异的旧伤，闪过自己救治病人时隐隐感觉的不对劲，闪过刚才那个抽搐孩子对标准治疗近乎无效的反应……
“马库斯……”她有些不确定道：“也许他们不一定是错的。”
“什么？”
马库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抓住伊莎贝拉的肩膀，“伊莎贝拉！连你也这么说？
你是被那个华国小子迷昏头了吗？
看看这些铁皮罐头，我们在这里用血肉之躯和专业知识对抗疾病，他们却想用一堆传感器和算法取代我们？”
“可是……”伊莎贝拉抬眼看他，蓝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矛盾和挣扎，“马库斯，你冷静想想，我们用的药，效果好吗？
病人的病情进展，符合典型的恶性疟或间日疟规律吗？
那个从皮卡车里救出来的人，他身上的伤……还有这个。”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白大褂口袋，那里放着那枚从木雕里取出的U盘，“这一切，是不是太巧合了？”
“巧合？伤？那和现在的疫情有什么关系！”马库斯低吼道，““伊莎！你清醒一点！
你难道不相信我们亲手检查过的病人，我们学过的医学典籍？
还是说……你喜欢上那个华国人了？所以擎天工业说什么你都觉得对？处处都向着他们说话？！”
伊莎贝拉猛地甩开他的手，脸上浮现出被侮辱的愤怒和失望：“马库斯，你胡说什么！
我是基于医学事实和逻辑产生的怀疑！
我们现在面对的可能是一种未知的，更复杂的公共卫生事件！
固守旧有的诊断，可能会害死更多人！”
“对……对不起，我不是……”马库斯骤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蠢话。
刚要解释，窗外响起一阵刺耳的喇叭声。
只见医院外的街道上，几名当地官员正拿着电池喇叭，用切瓦语高声喊话：
“所有人注意！所有居民请注意！立即离开房屋，到街上空旷处集合！不要惊慌，排队接受检查！这是市政府的命令！为了大家的健康！”
而在这些官员身后，更多的守护者机器人正从卡车上被卸下，它们排成整齐的队列，幽蓝色的屏幕如同无数只冷静的眼睛，开始滑向卡龙加城的各个角落。
马库斯看着窗外这一幕，只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马库斯不要多想，我只是想更好的医治病人。”伊莎贝拉轻轻将马库斯抱在怀中，“你去好好休息一下，对了，这块U盘你来保管。”
“我……”马库斯想要再说解释什么，最终只能叹气道：“好吧，我一会来换你。”
说完，他拿着U盘离开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