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资本家!”
马库斯感觉胸口堵着一团闷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不舒服。
反观自己,虽然拥有令人羡慕的医学博士学位和高超的外科技术,在无国界医生组织内也受人尊敬,在社会普遍价值观中算得上是有地位的专业人士。
可那又怎样?
归根结底,他也只是一个手艺人,一个高级雇员。收入或许比普通人优渥,但远谈不上富有。
和那个动辄调动钢铁巨神、让市长都要谄媚奉承的年轻人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金钱、地位、权力、众人仰望的目光……还有,女人。
想到最后一点,马库斯的脸色更加阴沉。
这些天,伊莎贝拉虽然嘴上不说,但他能感觉到,她无意中提及那个华国男人或者擎天工业的次数明显多了。
有时是感慨他们的技术,有时是疑惑他们的目的,有时仅仅是一个提起时的细微眼神变化。
这让马库斯心中的愤懑如同野草般疯长。
或许,这才是一个男人真正该追求的生活?
自己选择的这条清苦,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道路,是不是真的错了?
带着这种低落、愤懑又迷茫的复杂情绪,马库斯低着头,默默挤出依然兴奋的人群,沿着泥泞的街道,返回卡龙加市医院。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霉味和伤痛特有的沉闷气息。
原本熟悉的环境,此刻在马库斯眼中,却莫名感到厌恶。
如果不是为了伊莎贝拉,如果不是当初那点可笑的拯救世界的理想,自己现在或许已经在欧洲某家著名医院,拥有独立的办公室,拿着丰厚的薪水,享受着社会名流的尊重和优渥的生活……
隐约间,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滋生:也许,是时候考虑离开无国界医生组织,回国发展了。
“马库斯医生!马库斯医生!”
一声急促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名当地护士满脸惊慌地跑了过来,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一连串切瓦语,语速快得让人听不清。
马库斯皱着眉头,强压下心中的烦躁:“慢一点,不要着急,你说得太快了,我听不明白。”
护士努力放慢语速,用手指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脸上带着恐惧:“死了……昨天送来的白人先生,他死了!”
“什么?”马库斯猛地一愣,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个从泥石流中被救出的白人男子,伤势确实很重,但昨天的手术是由他和伊莎贝拉共同完成的,非常成功。
术后生命体征一度稳定,按照医学常识,存活率极高,绝不可能毫无征兆地突然死亡。
他再也顾不上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了重症监护室。
简陋的病房里,那台老旧的监护仪屏幕已经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病床上,白色的被单下盖着一个轮廓。马库斯一把掀开被单,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已然灰败失去生命气息的脸。
他迅速做了初步检查。
瞳孔散大固定,尸斑开始形成,肢体冰冷僵硬。
死亡时间估计在几小时前。
更关键的是,他在死者颈侧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针孔痕迹,周围有轻微的异常红肿。而死者面部表情在死后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微僵。
结合针孔的位置……
马库斯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伊莎贝拉也闻讯赶到了病房门口。
马库斯迅速对还愣在门口的护士说道:“这里暂时不需要帮忙,你先去整理一下这位先生的遗物,我和伊莎贝拉医生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
等护士带着惶惑的表情离开后,马库斯立刻关上房门,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对伊莎贝拉说:“我怀疑是谋杀,颈侧有可疑针孔,症状也不对。有人给他注射了东西。”
伊莎贝拉捂住嘴,蓝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听着,伊莎,”马库斯抓住她的肩膀,声音更加急促,“这件事很不对劲。
这个白人来历不明,现在又有杀手要灭口,这背后水一定很深!
我们只是医生,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当侦探或者卷入什么阴谋的,我们必须置身事外!”
他极力劝说着,眼神里带一丝恐惧:“我们应该立刻忘掉这件事,就当他是伤重不治。”
伊莎贝拉咬着嘴唇,“不,如果纵容犯罪,我们和罪犯又有什么区别?”
“伊莎!你得为我们自己考虑,为我们的将来考虑!
难道你也想像他一样,不明不白地死在非洲某间冰冷的病房里吗?”
伊莎贝拉的表情剧烈挣扎着,职业良知和正义感在与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对抗。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没有说话。
马库斯了解她,知道她此刻的沉默其实已经认定了主意。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破了病房内凝重的气氛。
门被推开一条缝,刚才那名护士抱着一小堆折叠起来的衣物走了进来。
在衣物的最上方,放着一个约半只手掌大小的精致木雕。
“马库斯医生,伊莎贝拉医生,”护士小声说,“这些是那位白人先生留下的东西……我放在这里吗?”她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
“放着吧,”马库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等护士放下那堆染血的衣物,马库斯走向前轻轻揽住伊莎贝拉,“伊莎,放弃吧,这不是我们能参与的事情。”
“嘭……”
门被人用力推开,两人连忙分开。
“恩戈济长老,你怎么来了?”马库斯疑惑道。
“护士说你们在这里,”恩戈济长老扬了扬手中的物品,“我借到了卫星电话。”
说着,他目光忽然一顿,“这不是昨天救的人么,他怎么……”
“咳咳,”马库斯掩饰道:“伤势太重了,没扛过去,我们正在商量如何处理他的遗体。”
一边说着,马库斯抱起那堆衣物,“也许要麻烦长老沟通一下火葬厂。”
“没问题,这些都交给我吧,”恩戈济正接过衣物,顶部放着的木雕忽然滑落。
“砰!”
木雕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厚重声响。
马库斯弯腰捡起,动作却忽然僵住。
似乎重量不对。
他瞥见木雕底座边缘,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赫然在目,难道里面藏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