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卡龙加西侧。
今天不是传统的节日,当地的居民甚至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饶是如此,也按捺不住当地居民滔天般的好奇。
他们扶老携幼,穿过泥泞的街巷,只为亲眼看看城市西边那座一夜之间凭空出现的平整高地
那里,原本是一座植被稀疏、乱石嶙峋的小山丘,是孩童玩耍,牧人偶尔歇脚的地方。
如今,它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被那台停驻的钢铁巨兽以绝对力量夯实整平的土地。
平台表面异常坚实,泥土与碎石被碾压得密实如铁,平整度竟比卡龙加市中心那条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柏油马路还要出色。
“妈妈,那是变形金刚吗?”一个约莫六七岁,赤着脚的小男孩拽着母亲的衣角。
他仰着小脸,指向平台中央那台即使在静止时也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陆地巨神-MAX。
“不是,听别人说,是叫擎天工业的公司自己做出来的,一种很大很大的机器,能挖山,能推水。”母亲将孩子往身边拢了拢,目光同样无法从那钢铁造物上移开,声音里带着惊叹。
“妈妈,擎天工业是什么意思?很大很大的机器是什么意思?”孩子总有问不完的问题。
“就是这个意思,好了,不要再问了。”母亲有些窘迫地轻拍了下孩子的头。
人群越聚越多,如同逐渐上涨的潮水。
起初只是稀稀疏疏的交谈和惊叹,但随着人数增加,各种语言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仿佛喧闹的菜市场。
“啧啧啧,这些土著真有意思,”
宽阔的平台边缘,临时划出的工作区内,罗立放下手中的激光测距仪。
看着下方乌压压的人群,极度无语地摇了摇头,“洪水还没完全退,家里说不定还泡着,大清早跑这儿来看我们干活,跟看大戏似的。”
旁边正在展开一张大幅图纸的陈林闻言笑了笑,接过话头:“所以这里才一直穷啊,想法不一样。
这要是在国内,围观的老乡早围上来递烟了,开口准是‘领导,这大家伙能给咱村河道清淤不?价钱好说!’”
“哈哈,组长说的对,”另一名年轻的技术员一边调整着全站仪,一边打趣道,“这要是开回我老家,没给镇上整出条新路来,我爹妈第一个不让我进门!”
说笑归说笑,几人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他们正在规划的是未来三天内要在这片新平台上搭建的核心设施,一座应急光伏电站。
根据物资清单,他们确定了一套方案。
光伏组件采用N型TOPCon双面发电组件。
正面发电效率高,背面可利用地面反射光增发,尤其适合非洲高反射率地表。
支架系统配备单轴自动跟踪功能,能像向日葵一样跟随太阳旋转,比固定式支架提升15%-25%的发电量。
总装机量1兆瓦,配套250千瓦时以及500千瓦时的集装箱式储能系统,确保夜间和阴天不间断供电。
电站总装机容量规划为一兆瓦,足以满足一个临时指挥中心、医疗点、通讯基站及部分救灾设备的电力需求。
配套的储能系统是两个集装箱式的磷酸铁锂储能单元,容量分别为250千瓦时和500千瓦时,确保在夜间或阴雨天气时,关键用电部位也能不间断供电。
“嘟嘟嘟!”
几声急促而响亮的汽车喇叭声,突兀地插入了人群的喧哗。
一辆漆皮斑驳款式老旧如国内八十年代桑塔纳的白色轿车,车后跟着三辆敞篷卡车,车上挤满了手持步枪,身着杂乱军服的士兵。
人群见状立刻散向两侧,让出一条通道,让车队快速通行。
桑塔纳停在入口处临时岗哨前,车门几乎是被撞开的。
卡龙加市长帕特里克动作有些狼狈地从车里一跃而下,他甚至顾不上整理一下在拥挤中弄皱的西装下摆,殷勤的对着值岗的士兵解释自己的目的。
不多时,他见到昨天那名身姿挺拔的年轻人。
“秦先生!秦先生!”帕特里克一边大声呼喊,一边焦急的示意门岗放行。
得到通行的指令后,帕特里克顾不上市长的仪态,几乎是疾步小跑着冲了过去。
不怪他如此激动失态。
昨夜,他将这位“秦先生”驾临卡龙加,以及那台“神迹般的机器”所做的一切,详细汇报给了首都利隆圭的总统府。
当他磕磕绊绊地描述完那位年轻人的大致相貌特征后,电话那头原本语气平稳的总统府秘书,突然发出了一阵凄厉的尖叫声。
那声音尖锐得让帕特里克心头猛跳,一瞬间甚至以为首都发生了政变,叛军已经打进了总统府。
紧接着,电话似乎被人一把夺了过去。一个他只在国家电视台上听过,充满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总统的语气异常急促,再三向他确认那位“秦先生”的容貌、年龄、气质以及随行人员的细节。每一个问题都问得极其仔细。
最后,总统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告知帕特里克,他将以最快速度亲自前来卡龙加,“拜访秦先生”。
直到这时,帕特里克才恍然惊觉,自己昨天接待的那位年轻人,其身份恐怕远超自己最夸张的想象。
用那位秘书事后颤抖着补充的话来说,“整个马拉维上上下下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未必及得上秦先生的一根手指头!”
“秦先生!秦先生!”帕特里克冲到近前,几乎要将腰弯成九十度,脸上堆满敬畏的笑容,“我不知道,昨天我真的不知道是您亲自驾临!
太怠慢了您!没有以最隆重的礼节接待您,我真是……真是罪过!”
“帕特里克市长,不必如此客气。”秦天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笑容。“擎天工业来这里,是为了帮助马拉维同胞度过自然灾害的难关,形式上的东西不重要。”
“秦先生的善良与胸怀,如同穿透乌云的日辉,照亮了我们马拉维最黑暗的时刻……”帕特里克激动得语无伦次,甚至举起手,指向天空那一小片恰好透下阳光的云隙,试图让自己的赞美更加具象。
“秦先生,”他喘了口气,语气更加恭谨,“您的身份无比尊贵,总统先生已在赶来卡龙加的路上,并再三叮嘱我,务必确保您的绝对安全。
您看,我特意调派了一些士兵。”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那三辆卡车旁正笨拙地列队的士兵。
秦天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些枪支型号不一,军容谈不上整肃的士兵,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帕特里克市长,安全方面,我们有自己的安排。我不希望周围有太多无关的武装人员,这会影响我们后续的救灾工作效率,也容易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这……”帕特里克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如捣蒜,“明白,完全明白。
一切都遵从您的意见,您的考虑肯定是最周全的!”
他立刻转身,朝着卡车方向用力挥手,那手势不像是在指挥士兵,倒像是在驱赶一群恼人的苍蝇。
士兵们茫然地互相看看,在市长越发严厉的瞪视和手势催促下,只好爬上卡车。
引擎发出不甘的轰鸣,三辆卡车调转方向,沿着来路,在人群好奇的注视下悻悻离去。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平台下方人群中的马库斯眼里。
他原本看到军车火急火燎、气势汹汹地冲向擎天工业的营地,心中还暗自生出一丝快意和期待。
以为是这些傲慢的资本家在马拉维的地界上犯了什么事,终于要受到当地政府的制裁了。
没想到,结果完全相反。
那位昨天在面对他们无国界医疗组织时,虽然客气但始终带着官方距离感的帕特里克市长。
在那个该死的华国年轻人面前,恨不得把腰弯到泥土里,姿态谦卑得像面对国王的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