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屋里待到傍晚,估摸着差不多到沙木沙克下班的时候,周景明这才换了身衣服,披上皮草大氅,步行前往沙木沙克家里。
到了沙木沙克家门口,他敲响房门,开门的是莎吾丽。
以前每次见到周景明,莎吾丽总是很高兴,因为周景明是上门送金子的,自从上次到手的金子,挨了沙木沙克两耳光,被强要回去还给周景明,这次再看到周景明,她那一张脸就板着了。
周景明当然也知道莎吾丽没有好脸色的原因,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根金条递了过去。
莎吾丽先是回头看了眼屋里,见沙木沙克没出来看,快速将金条接过去,紧紧攥着,板着的脸也立马堆笑:“你是来找沙木沙克的?”
“我听满福馆的王东说,局长让我出山的时候,来找他,局长在不在?”
“在……快请进。”
莎吾丽错身让在一旁,等到周景明进屋后,她把房门关上,又冲着书房喊:“沙木沙克,周老板来找你来了。”
书房里,沙木沙克应了一声,很快迎了出来,招呼着周景明在沙发上坐下:“想见到周老板一次,还真不容易啊,别的金老板守矿场都是交给别人做,就只有你,还亲自守着。”
“我这也是没办法,手底下靠谱的兄弟得回家相亲,其余愿意留下来的又都是新手,没什么应对经验,得等他回来。
你也知道,淘金季末期,山里总是最乱的时候,有不少人就想着趁这机会,容易弄到金子,在山里乱来,我可不想明年回来的时候,矿洞被人炸垮塌了。”
周景明简单回了一句,说的都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局长,我今天到王东那里吃饭,听他说,你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沙木沙克张口欲言,却见莎吾丽端着泡好的茶水送来,又赶忙忍下,在莎吾丽放好茶水后,他催促道:“周老板难得来一趟,赶紧去做饭,今晚我要留周老板在家吃饭。”
刚收了金子,莎吾丽自然很乐意,说是要做手抓饭,忙着往厨房走。
周景明连忙将她叫住:“就别麻烦了……要不这样,我请你们到外面下馆子。”
他看得出,沙木沙克想说的事儿,有意避着莎吾丽。
沙木沙克果然很配合:“也行,不过,我跟你去就行了,莎吾丽还得在家照顾孩子。”
他说完,起身回卧房,找了件军大衣穿上,又往脖子上挽了条羊绒围巾,跟着周景明往外走。
既然沙木沙克都这么说了,莎吾丽也不好跟着下馆子,只是跟出来关了院门。
周景明和沙木沙克沿着街道走着,走了百多米,沙木沙克才开口:“周老板这些日子,果真一直在矿场上,没有到县城里来过?”
周景明听他问得有些奇怪:“没有一直在矿场,有兄弟要回老家,我开车送过他们……还有前段时间,冯清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局长,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森塔斯采石场的阿西木死了,这事儿你知道吧?”
“知道,我守矿的一个兄弟从老家回来,到矿上的时候跟我说过,听说他是被冻死在路边水沟里,喝了不少酒,另外还说,有好几个附近的村民进山,马回来了,人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才对。”
周景明听到这话,脚步一下子停住,他不知道沙木沙克怎么说得那么笃定,忙着想到底是哪里出的纰漏。
他自己其实也清楚,这次事情的纰漏不小,别的不说,单是那些自己识途归家的马匹,真要有心寻找,顺着马蹄印也有很大可能寻到喀纳斯。
还有铁热克提的乌兰朵旅社老板,他是知道周景明和阿西木一起离开的……
但周景明还是强装镇定:“局长,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怀疑是我干的?有些话可不能乱说,会害死人的,我除了少数几次出山送人,买物资,其余时间,可全都待在山里,每天就在矿场周边转转,跟着我矿上的老猎人打一些野物,别的可什么都没干,事情可是要讲证据的。”
沙木沙克眯起了眼睛:“阿西木可是去找的你,你没见过他?”
“我上哪里去见他,再说了,我跟他素不相识,他找我干什么?”
“我听说,去年你找的矿点,被他抢先截了,还听说,是你专门坑他们的,故意找的贫矿。”
周景明脸色变得严肃:“我承认,确有其事,我去探矿,他们派人跟着我,这事儿不合规矩,我不坑他们坑谁?是他们自找的。但我从始至终,都没跟阿西木碰过面。局长,你张口闭口都说是听说的,把他们的事情强加到我头上,不合适吧?”
“别急……我的意思是,因为这件事儿,你们虽然没碰面,但也有了过节了。”
沙木沙克沉吟一会儿,接着说:“我实话跟你说了吧,阿西木来找过我,说是你手里肯定藏有金子,还有不少钱,他想打你的主意,但我没同意。我觉得这次他的死,以及哪些人的失踪,应该就是干这件事儿,这些人,要么是混子,要么是干走私鹰隼的,都跟阿西木有关系。
真不是你干的?”
“我要说多少遍,真不是我干的,局长,你就别瞎猜了,弄得我这心里凉飕飕的,这不是祸从天降吗?再说了,山里的事情,谁说得清楚,每年总有很多人死在山里,洗洞被埋的,为了枪金子杀人的,鬼知道他们进山都干了些什么事儿。”
沙木沙克笑了笑:“我就随口问问,都过那么多天了,又下了那么大的雪,很多事情,没法再往下查,也说不清楚,我从派出所那里知道,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其实也挺好,你知道我跟巴依的事情,应该也知道我跟阿西木的事情,包括我这几年大概做过些什么……原本我还想说,如果事情真是你做的,我还得好好谢谢你,既然不是你做的,那就算了。
今天这些话,只能是你我知道。
另外,明年开始,得多注意了,上面要加强金子走私的打击,你几个矿上,最好该上缴多少就上缴多少,不能再打马虎眼了。”
周景明稍稍松了口气:“谢谢局长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