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年头,放蜂人最好的长途迁移方式,是通过火车运送蜂箱。
但火车装运的过程,没有汽车方便、自由,必须到站到点,不像汽车,想在哪儿下就在哪儿下。
这也是周景明选择用汽车的原因。
在刘振江走后,周景明在帐篷里,用刘振江备着的炉子和小锑锅,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边吃边盘算,把金子运出去,该藏在什么地方。
如果不是嫌弃金子市场价格低廉,现在出手划不来,他也不想一直这么积攒着。
周景明也知道,手头的金子,积攒得越多,风险越大,尤其是面对越来越严苛的大环境。
但,想要赚大钱,就有冒不完的风险。
记忆中,到明年六月的时候,金子的收购价涨到三十八块钱一克,八九年到九三年之间,涨到四十八块钱一克,往后逐年上涨,到九六年的时候,达到九十五块钱一克。
别小看了这几块、几十块的涨幅,市场价可是在收购价的基础上翻倍地涨,那就很有搞头了。
他思来想去,觉得到时候可以以采金公司的形式打掩护,将手头积攒的金子给洗出来。
但又觉得,到了那时候,各种法律体系,检查机制越来越严格,能钻的空子越来越少……似乎也不妥。
贪过头了,很容易吃枪子。
不能太贪,得收一收。
很多金老板不是没赚到钱,而是倒在了这条赚钱的路子上,因为太贪,想搞大的。
最终,他决定,还是先把这些到手的金子,藏上一年,然后在八九年淘金这行当最混乱的年头出手,最是妥当。
干脆,还是把这些金子带回老家给埋起来。
反正金子不占位置。
做出这个决定后,周景明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刘振江养蜂的手续齐全,找车子比较容易,他往HBH县城的车队跑了一趟,在临近傍晚的时候,领着车子回到草场上。
他借口天黑蜜蜂才能完全归巢,安排司机吃过晚饭,在帐篷里休息。
两百多公斤的金子,全装在一起,两个人可抬不动。
等到天黑后,他准备了三个空蜂箱,帮着周景明到吉普车旁边,把那两百多公斤的金子,分装在三个箱子里,抬到货车车厢最中间的位置放好,这才去关了蜂箱巢门,将蜂箱里那些蜂脾用钉子和小锤固定在箱子里,防止车子摇晃损毁,换上透气的纱网,然后将一箱箱蜜蜂装到车上,把那三个箱子严实地包裹在里面。
接着,把这些日子采收到的蜂蜜放到车屁股上,把司机唤醒,拆了帐篷,收拾好行李,也全都装到车里,连夜启程,赶往HBH县城周景明的家里。
周景明院里的田地里,还藏着三百公斤金子呢,那也是要一并带走的。
现在的首要目的,先过了路上的检查站再说。
睡得正熟的司机被唤醒,多少有些起床气,尤其是在冷飕飕的半夜,心情更是不爽,不停地抱怨:“早知道拉蜜蜂的事情这么麻烦,我才不来。”
说一遍、两遍,周景明只是听着,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直接掏了两百块钱塞给司机:“哥们,养蜂不容易,你多担待,这一路上,你甭管我们怎么折腾,保证好吃好喝地招待着,运费啥的,肯定不会少你一分,估计也少不了耽搁,这两百块算是你帮忙跑这一趟的补偿。”
那青年司机看着那二十张大团结,一脸的怨气烟消云散,转而换上了满脸的笑意:“养蜂那么赚钱的吗?”
刘振江接过话茬:“还行吧,来北疆这一趟,前后取了三次蜂蜜,能有近两千多斤,一斤一块五,有三千来块钱。”
青年司机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可以啊!”
刘振江摇摇头:“听着是不少,可赚的是辛苦钱啊,就在这片草场上,野吃野住,多少天见不到个人影,还有啊,蜂蜜招哈熊,我在这打退过两只哈熊,凶险得很。
再说了,每次转场,动辄数千里地,花销也是不小。”
青年司机想了想:“确实挺辛苦。”
“兄弟,到了县城,还得在哪里待一晚,我得把蜂蜜给送到土产收购站处理了,路上也能轻松点……明天会好好犒劳犒劳兄弟,还有,路上的时候,车速得麻烦兄弟帮忙控制一下,坑洼大的地方适当慢点,不然一路颠簸下去,还没到地方,我这蜂箱里可就是一团稀碎了。”
“没事儿!”
刚到手两百块钱,这种小事儿,他还是非常乐意的。
他想了想,又问:“能开得了吉普车,肯定是大人物,你跟他什么关系啊?出手就是两百,这么阔绰。”
刘振江直言:“就是同乡,我这朋友是这边的一个金老板,跟政府合作开矿的,可是正经采矿。
我跑到这种地方来放蜂,就是因为年前回乡的时候,听他说这边草场上的花草很好才来的,这不,我要走了,他特意来送送我。”
青年点点头:“难怪那么有钱,能开得了这样的车子。”
刘振江趁机说道:“兄弟,路上遇到检查的时候,可别乱说话,你知道他是挖金的,一说到挖金,肯定会有人想着车子里是不是藏有金子,本来没事儿,也变成有事了,我倒是不怕检查,就是耽搁性太大了,这些蜜蜂一直被闷在箱子里,也容易出事儿……等事情办好了,还有好处。”
这是周景明跟他商量好的说辞。
青年一听还有好处,眼睛一亮,点点头:“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