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在心里骂人。
罗雨同样在心里骂人。
郑宪什么意思,正常人肯定都明白,什么来签押房日常整理文书、研墨添茶啊……这句话里只有一个字是对的。
罗雨没有马上回应,他把视线转向白蕊,想看看她的反应。结果白蕊羞涩的低着头,目光都落在自己白色的绣鞋上。
罗雨明白了,郑宪在带她来之前,应该早把厉害关系给她分析完了,说不定,不止是分析厉害,威胁恐吓多少也带着的。
……
一个纯欲的美少妇。
说罗雨不动心是假的,更别提郑宪还特意强调,白蕊新婚当夜韦家就被攻破了。
到底是美少女还是美少妇,罗雨当然也想知道。
……
罗雨没有马上回应,收束住心神,把视线从白蕊白皙的脸庞挪开,又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天鹅般的颈项……
罗雨转身,从案几上拿起茶杯,也忘了看里面是茶还是绿豆汤,轻轻抿了一口。
权力、美女、名垂青史……这几样是很难合在一起的。诸葛亮、王安石在私德方面几乎都是完美无缺。
唯一的例外似乎只有一个张居正,这家伙妻妾成群。
人的欲望是一点点推升的,当罗雨还是个穷秀才的时候,他唯一的念想就是独善其身,靠写话本在大明朝换个衣食无忧。
后来考中了秀才,又有机会跟朱元璋夫妻面对面交流,然后就当上了县令。在漳浦的时期,罗雨是想在福建扎根的,一辈子不回中枢,如果能成为一个封疆大吏,人生就圆满了。
后来被调去了江阴,罗雨开始搞KPI,搞科技创造,那时候,他最初那个优哉游哉独善其身的想法,就变成了改变大明,扬威域外了。
现在,当上了知府,罗雨隐隐约约就已经看见了那条通向首辅的路。
李善长,胡惟庸不行,未必我就不行,咱可是知道历史走向的,顺势而为不就好了。
小有小的难处,大有大的忧虑。
被咔嚓的恐惧,名垂青史的诱惑,一直纠缠着罗雨。
一口不知道什么滋味的水灌下了肚子。
在漳浦他可以接受张馨瑶,可到了浔州他就拒绝了黄家的女儿,那个细腰长腿的少女,罗雨也动心了的,但是他忍住了。
那天回家就便宜了艾丽。
郑宪帮自己铺好了床……呃,路,铺好了路。理由看起来也合情合理,姑娘无处可去,罗雨这里正好缺人……
但这种事情就跟总经理身边带着个,丝袜高跟短裙,清纯靓丽的美少女,呃,女秘书一样。
谁看不懂啊。
以后郑宪被重用,被提拔,所有人包括他自己肯定都会以为是白蕊的作用。
如果自己不重用郑宪,他肯定也会愤愤不平……
一旦自己好色的名声在浔州传开了……对未来也是个隐患。
但,罗雨的眼角余光瞥见了白蕊的裙角,纯欲少妇还是少女,这特么总应该知道一下吧。
罗雨迟迟没有说话,一直娇羞低头的白蕊却慌了。
白蕊屈膝行着礼,目光却悄悄抬了起来,落在罗雨脸上。
父亲失业离开家来投亲,父亲身亡,亲戚逼迫,韦家用强,韦家败落,自己身陷囹圄……
犯人家眷哪有什么人权,韦家的女眷不管美丑老幼,早被差役,兵卒,牢头给用过了,丑的老的一两遍,年轻貌美的无数遍。
白蕊觉得自己完了,拼命跟人解释自己是苦主,可以没人理她,但也没人碰她。
期间好些个官员来看过她,每次她都以为不能幸免了,结果这些人真就只是看看。
三天前,她的事总算是有结果了,刑房主事郑宪找到她。跟她说父亲的案子,韦昌虽然没有招认,但家里的管家却已经证实正是他授意的。
韦家是知府大人连根拔起的,也算是替她父亲报了仇。
末了,还很认真的跟她说知府大人年不过三十出头,生得清俊儒雅,至今只有一妻两妾,后宅清净,不是那等妻妾成群、乌烟瘴气的人家。
白蕊当时就明白了,自己能保全,肯定就是知府看中了自己,就是不知道这知府是之前来的哪一个?
她当时只是垂着头听着,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是苦主还是犯人家眷,都是人家一句话的事,况且,必定人家确实也算是帮她报了仇。
两个月的离乱悲苦,白蕊即使是女中豪杰也经不起这样的打击,到此时也已经认命了。
就在方才,罗雨让她自己拿主意的时候,她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清了这位知府大人的脸。
眉目舒朗,眼神柔和,完全不像她想象中那些大腹便便的官员,儒雅里透着沉稳,沉稳里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随和。
而且刚刚的几句话,也让她明白,把自己推到他面前完全是下面的人在拍马屁,人家正主完全不知情。
本来,罗雨给她选择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但不知为何她却拒绝了,现在看罗雨犹豫,她心里更是忐忑。
罗雨若是要她,她觉得是命运的不公;
可罗雨若是不要她……白蕊真的有点慌了……心里没来由地提了一下,像踩在石板上忽然踩空了一脚。
她垂下眼,不再直视他,只是微微咬着下唇,手指无声地攥紧了袖口。她已经很久没有期待过什么了,父亲死后,她期待的每一件事都落了空。
罗雨沉默片刻,放下了茶杯。
罗雨刚要开口,田甜却急道,“哎呀,师父,您就别犹豫了,白姑娘多可怜啊,父亲没了,恶心的亲戚又靠不住,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孤苦无依吧。”
周安连忙劝阻田甜,“呃,那个田姑娘,这签押房毕竟是府衙重地,来来往往都是男人,白姑娘一介女流确实多有不便啊。”
见周安反对,郑宪呵呵一笑,“诶~周书吏,此言差矣,女人怎么了,你看那瑶族女人,什么都能干不算,穿衣也毫不讲究,露胳膊露腿是一点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