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夕阳在天,江风渐起。
罗雨正想招呼大家回舱休息,船舷边扑通一声,一条大鱼跃出江面,竟是早已灭绝的白鳍豚。
见罗雨盯着江面,张昆忙道,“老爷要是想钓鱼,我这里倒是有鱼钩鱼线,只是这行船之中鱼却不会咬钩,非得停船抛锚了才好……”
江豚,白鳍豚,都不是保护动物。
在大明,就除了人就没有什么是不能吃的,只要你能打到。
罗雨摇了摇头,人都吃不饱,谈动保,不是超前,是恶心。
……
洪武四年,腊月二十二,罗雨他们上船的第四天,也就是罗雨给徒弟们布置任务的第二天。
清晨,江面上的薄雾被晨光染成淡金色,两岸的村舍和稻田在雾中若隐若现。罗雨起得早,就着厨娘送来的一碗鱼丸汤吃了两个炊饼,便铺开纸笔继续写《秦时明月》的下一章。
本来,只是客人和商家的关系,船上的人对罗雨是敬而远之,但昨晚听了他的故事,又知道以后每天都能听到,厨娘,水手,对他们一行人更加热络起来。
……
船身微微摇晃,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窗外偶尔传来船工的号子声和水鸟的啼鸣。
《秦时明月》前两部是《百步飞剑》和《夜尽天明》,一共二十八集,二十八集看着很多,但因为动画片大多数场景都是动作和对话,真正的剧情却没多少。
盖聂带着天明逃亡,一路逃到了墨家机关城,然后卫庄受李斯引诱,率“流沙”组织攻打机关城。城破,盖聂重伤,天明临危受命……就这些,就这些。
写别的书,罗雨是七成靠记忆,三成靠自己补全。
但到了《秦时明月》这里,为了夹带私货,罗雨完全摒弃了动画片里属于高武范畴的内容,把故事彻底引向了科技流,这样一来,他自己的压力就大了,除了主线没变,剧情对话,出场人物,基本都要自己写。
也幸亏他上了船,也没人催,尽可以慢慢打磨剧情。
科技这东西,就是一层窗户纸。
(这话是于敏老师说的,可惜隔壁三哥以举国之力也捅不破。)
罗雨一边想着在哪里把蒸汽机加进来,一边缓缓落笔……动画片里各种回忆反复穿插,想变成文字不大改也不行。
……
天刚蒙蒙亮,江面上雾气弥漫,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
天明踩在冰冷的河滩泥上,走到队伍前面,清了清嗓子,开始分配任务。谁去上游找水源,谁去林中设哨,谁留下照顾伤员。
话说到一半,一个墨家弟子把手中的竹筒往地上一摔,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天明的裤脚。盗跖靠着船舷嚼着草根,高渐离抱着水寒剑没有出声,少羽蹲在船头看地图,从头到尾一言未发,直到那个弟子摔竹筒时,他才抬起头来,看了天明一眼。
在读者看来,天明是临危受命,但换到墨家弟子眼里,这就是二代空降,能服他才怪了。
……
“铎铎铎,铎铎铎,”舱门被人轻轻叩响了。
“老爷。”门外是清风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几分试探,“船老大让奴婢来问一声,前面快到安庆了,约莫晌午就能靠岸。
船老大说,要是老爷想在安庆歇歇脚,他就在码头多停半日,让大家下船去逛逛集市,吃顿热乎饭。
要是老爷想休整下,也可以到岸上住一晚,明早再启程。”
罗雨搁下笔,揉了揉手腕。
安庆,天京的南大门,是湘军和太平军反复争夺的重镇,曾国藩在这里跟陈玉成死磕了好几年,血流成河。
被历史老师重点关注的地方,罗雨还从来没去过。
罗雨放下笔,推开门,“张昆在哪?”
清风习惯性的往后一退,差点摔倒,“在,在甲板上。”
“哈哈哈”罗雨哈哈一笑,“就传个话,你怕什么,我又不是大老虎。”
清风低着头,诺诺两声,没有回答,只是偷眼看了罗雨一眼,她非常怕做错事被老爷嫌弃,从小到大,真正快活的日子都是从到了罗家才开始的。
吃的饱,穿的暖,还没人打骂……曾经那个让她羡慕的地主家的小姐,也不过如此吧。
罗雨其实还想说点什么的,但看见,小丫头恐惧的表情,什么都没说。
买人的时候,牙行是交待过背景的,清风明月都是举家往金陵逃难的,清风的父亲死在了路上,母亲无力抚养三个孩子,只能卖了老大;明月是父母双亡,被叔叔婶子卖到牙行的……
天下初定,这就是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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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的晨风带着江水的腥气,吹在脸上微微有些凉。
几个船工正在船头收缆绳,厨娘蹲在灶房门口剖鱼,陈武趴在船舷上,看着下边,罗雨路过一看,吴水父子俩泡在江里,游得比船还快呢。
看见罗雨路过,陈武笑道,“老吴说可以在水里睡觉,好像还真不是吹牛逼啊!”
罗雨笑笑,“他能在水里干死鳄鱼,所以他说什么我都相信。”
陈武,“哈哈哈,老爷你被骗了,他自己说是在岸边挖坑,才弄死鳄鱼的。”
罗雨笑笑,不管怎么弄,反正自己看见鳄鱼就肝颤……河里的吴猛看见了罗雨,踩着水面露出上半身,跟罗雨打招呼。
罗雨,“小心着凉!”
吴猛,“我爹说大人想吃江豚,我们看看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