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一摊手,“我讲完了呀!”
看着小儿子茫然的表情,马皇后无奈的摇了摇头,“到底是个孩子,这个故事的核心就是罗雨怎么识破那伙人的骗术,前面你都铺垫的挺好,关键的部分却没弄清楚,可惜了。”
朱棣挠了挠头,“我听说后觉得事情挺奇怪,想着母亲会感兴趣,就,就……”
朱标在一边笑道,“老四,母亲这是告诉你,做事要谋定而后动,不要冲动行事。”
马皇后扭头看了看大儿子,也笑道,“说话越来越像你父皇了,总要扯一堆大道理。哪有什么谋定而后动,我就告诉他,下回要讲就讲个有头有尾的。”
朱标憨笑,朱棣看大哥吃瘪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马皇后招招手,“行了行了,别管讲的怎么样,有这份心意就好了,来,坐下吃蜜饯,给娘说说最近在学什么……”
……
其实,在朱棣给马皇后讲这桩案子的时候,事情已经过了一旬了。
……
又过了几日,下午,马皇后找了说书人讲《白蛇传》,坤宁宫里又热闹起来。
马皇端坐在榻上,几个妃嫔围坐在两侧,郭惠妃怀里抱着小椿儿,定妃手里剥着莲子,胡氏和几个新进的选侍坐在靠窗的位置。
其实在洪武的后宫里混日子还是挺舒服的,没有宫斗,马皇后又是宽厚的人,三餐不愁还能经常听书看戏。
殿角的香炉里换了一种新的沉水香,青烟袅袅地升上去,在众人头顶笼成一层薄薄的纱。
……
说书人还是女先生刘明珠。
来的多了,生涩,胆怯也就少了,她是越来越放松。
刘明珠见皇后坐定了,便把醒木一拍,“娘娘,各位贵人,今天小人要讲的这段书,与咱们寻常听的可不大一样。
往常讲的,不是那王侯将相,便是江湖豪杰。
可今日要说的这位主儿,她就不是人。
话说在四川的峨眉山上,有那么一条修炼了一千八百年的白蛇。
一千八百年,什么概念?秦始皇一统六国那会儿,她才刚开了灵智。诸葛亮六出祁山那会儿,她刚修出个人形……”
刘明珠语调轻快,诙谐幽默,不一会儿便讲到了许仙和白素贞断桥巧遇,西湖遇雨,然后郎情妾意,轻轻松松就结成了夫妻。
……
《天龙八部》和《射雕英雄传》,妃嫔宫女们也爱听,但听完之后除了感慨“乔峰真英雄”“郭靖真大侠”之外,插不上太多嘴。那都是打打杀杀的江湖事,离深宫里这些女人的生活太远了。
但《白蛇传》不一样,这其实是一部披着神怪故事外衣的家庭伦理剧。
……
《白蛇传》也是个好故事,呃,就是太短,《新白娘子传奇》要不是,时不时唱上几句,可能都凑不够二十集。
没有反派梁王,也没有胡媚娘,金箔法王。大反派就一个法海,还有个蛤蟆精张道陵,最后许士林中了状元,白素贞就出塔了。
约莫一个时辰,故事便讲完了。
说书人刚放下醒木,殿里便热闹起来,刚刚还聚精会神的妃嫔们都开始议论起来,帝后都喜欢市井烟火气,喜欢听人议论,这早就不是秘密了。
郭惠妃头一个开口,把手里的团扇往腿上一拍,“这法海也真是多事。白蛇自爱许仙,许仙自爱白蛇,人家两口子过日子,他一个和尚裹什么乱呢?”
定妃抿着嘴笑,低声道,“大约是嫉妒吧。他自己不能成家,看见别人相亲相爱就受不了呗。”
这话一出,满殿的女人都笑了起来,连马皇后都弯了嘴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胡氏笑着摇头,“定妃姐姐这话可太损了。不过细想起来,倒也真是。白蛇又没害人,开的药铺救了多少百姓,法海凭什么非要拆散人家?”
旁边一个新进的选侍忽然小声道,“可我听说这故事是有原型的。
说是宋朝一个丞相的女儿,被姨娘污蔑跟小厮有染,丞相一怒之下把女儿赶出了家门。那姑娘流落在外,举目无亲,最后被个药商救了,之后小姐便以身相许,夫妻恩爱,日子过倒也得挺好。
后来丞相查清了真相,想接女儿回去,女儿却不肯了,说既然当初不信我,如今也不必认我这个女儿了。”
故事讲完,妃嫔都惊叹议论起来,“啊!原来还有原型啊,我还以为是写书人自己想的呢。”
“这原型和故事简直天差地别,说是自己想的也不过分吧。”
“是啊,丞相府的小姐和蛇精……呃,这差别还真不是一点半点呢……”
“这当爹的也太糊涂了。偏听偏信,连自己女儿都不信。”
“不是不信,是他更相信自己的小妾……男人还不是都一个德行……”“嘘~”
……
见众人议论纷纷,那选侍又道,“父亲不信女儿,白蛇传里头,许仙不是也听信了法海的话,给白娘子喝了雄黄酒?说到底,都是分不清里外的糊涂人。”
这话说的清楚,就连马皇后也扭头看了过去……
另一边,定妃接话道,“所以说,一个家里最要命的就是这个,外人说两句就信了,自家人说什么都不信。”
几个年长些的妃嫔对视一眼,都没接话。倒是郭惠妃怀里的朱椿忽然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把众人的注意力引开了。
郭惠妃一边哄孩子,一边转回话题,“不过话说回来,这罗家还真是有点东西。哥哥写《三国演义》《射雕英雄传》《天龙八部》,弟弟写《白蛇传》,兄弟俩都这么有才。
可惜罗雨最近不怎么写了,听说是被公务绊住了。”
旁边一个穿浅绿褙子的选侍忽然眼睛一亮,“姐姐看过《白蛇传》的手稿吗?我还是觉得罗雨在稿子边上的批注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