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要当铺赔白银两千两。”
“两千两?”罗雨眉头一挑,嘶,两千两,换算成人民币,两千万都不够啊!
“两千两。”杨晓波苦笑,“逼死了一个朝廷命官,按说,当铺就该砸锅卖铁了,但是……”
“苦主狮子大开口,可当铺那边分文不想掏,说何通判是自己身子不好,跟他们没关系。
当铺不松口,陈氏不依不饶。就把我夹在中间了,硬来,无凭无据……可要是撒手不管,任由同僚的孤儿寡母在我的地界吃亏……唉,我的面子……”
罗雨沉思片刻,眉头一皱,随即就明白了,强龙不压地头蛇,能在江阴开当铺的肯定不是一般人,杨晓波大概是得罪不起,便问道,“验尸了没有?”
“仵作草草验过,说是卒死,身上没有外伤。”杨晓波顿了顿,“只是有些蹊跷。何通判是正六品文官,四十二岁,正值壮年,怎么会一激动就倒了?
下官也去过现场,当铺柜台前确实有争执过的痕迹,但并没有真正打起来。最大的疑点是,何通判到江阴已有两天,却一直住在城北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里,身为六品通判,不往驿馆,不去县衙投帖,这不合常理。”
罗雨站起来,“走,去义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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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里,马皇后歪在榻上,手里捻着一颗蜜饯,却没有往嘴里送。
窗外石榴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着,宫灯把殿里的屏风照得微微泛光。最近她总觉得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白天刚处理完几个诰命夫人的请安,这会儿子来了倒是多了几分精神。
朱棣站在殿中,刚刚讲完罗雨被杨晓波从驿馆里拽出来那段,说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马皇后被逗得哈哈大笑,“老四这两下子都快赶上说书先生了。”
朱标在旁边含笑看着弟弟,温声道,“老四听说母亲最近没什么精神,这一段可练了好久呢。”
马皇后轻轻一叹,“曾经沧海难为水啊。听惯了射雕英雄传、天龙八部,再听别的话本真是索然无味。
对了,也就罗雨堂弟罗本那本《白蛇传》还可以听听。”
“听谭霖和赵卓说,《白蛇传》也是罗雨耳提面命,罗本才写成现在这个模样的。”朱标笑道,“罗雨那脑袋,也不知怎么长的,随便点拨几句,就能让一本寻常的蛇妖故事脱胎换骨。”
朱棣见母亲和大哥小声议论,虽然有点扫兴,但看着周围的宫女太监都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倒也没松劲。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讲。
“杨晓波当时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罗雨便跟着他到了案发地。
那恒通当铺在城南,门面不大,但柜台上摆的东西倒是不少。陈氏一见罗雨就扑过来喊冤,哭得撕心裂肺,说当铺逼死了她丈夫。
当铺的朝奉姓孙,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子,店里死了朝廷命官,他却没事人一样,还傲气的很。
罗雨问了他几句,他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当铺干的就是低买高卖,金簪肯定是原装,至于那位大人的死,那就不关小人的事了。’”
……
马皇后忽然抬手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暴毙,又不是凶案,杨晓波急什么?为什么还非要拉上罗雨?”
朱棣一撇嘴,看向大哥。
朱标微微一笑,接过了话头,“死者是莱州府的通判,他死后妻子就说是被当铺逼死的,一定要讨个说法,其实就是为了钱,居然索要白银两千两……”
马皇后一皱眉,“两千两确实挺多的,是当铺拿不出来吗?”
这回朱棣抢先说道,“未必是拿不出来,当铺觉得他们是讹人,分文都不想掏……”
朱棣还没说完,马皇后噢了一声,“这当铺后边有人是吧?杨晓波既得罪不起当铺的后台,也不想沾上欺负同僚孤儿寡母的恶名,所以找来了罗雨。
“还真叫母亲说对了。”朱棣瞪大了眼睛。
朱标一边尬笑了一下,轻声说道,“当铺其实是常茂开的。”
常茂,开平王常遇春的幼子,也是朱标的小舅子。
马皇后微微一笑,把蜜饯往碟子里一搁,“不如此,杨晓波也不会深夜去敲罗雨的门。江阴县那个杨晓波,我倒是听人提过一嘴,说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谁都不肯得罪。
如今碰上这桩案子,当铺那边有常家的面子,死的人又是个六品官,他一个七品知县,哪个都不敢碰。
罗雨虽说是五品郎中,但他是陛下钦点的提督东南屯田军械事,又是今科探花,在东南沿海卫所里威望极高。杨晓波拉上他,至少能壮壮胆。”她转向朱棣,“好了,老四,你继续吧。”
朱棣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尴尬,“罗雨到场之后,立刻就发现死了的官员是被人假冒的,所谓的师爷和妻子其实也是骗子。”
马皇后一愣,身子微微前倾,“怎么看出来的?”
朱棣两手一摊,满脸无辜,“不知道。我听到的也就这些。我还去问常茂了,结果他也说不知道,还说在现场的老朝奉都不知道罗雨是怎么看出来的。”
马皇后靠在凭几上,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他不在金陵,不然非得抓他过来问问。”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朱标,“对了,舰队已经出征了,他都有时间又是看戏又是听曲的,写书的正事也该重新拾起来了吧。”
朱标笑道,“母亲说的是。儿子回去就写信催他。”
马皇后点了点头,靠回凭几上,摆了摆手,“老四,接着讲吧。讲到哪儿了?”
朱棣一摊手,“我讲完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