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四年,名人见的多了,也早就去魅了。
且不说施耐庵到底是不是确有其人,即便眼前之人就是施耐庵,在罗雨眼里也就像在某个小型演出上见到大衣哥一般,挺高兴,但要说多激动,肯定没有。
……
作为一个文学博士,罗雨自然知道,所谓四大名著,说到底,不过是后世包装出来的概念。
明代文学家王世贞最早提出“四大奇书”,指的是《史记》《庄子》《水浒传》《西厢记》。后来,冯梦龙提出的新“四大奇书”是《三国演义》《西游记》《水浒传》《金瓶梅》。
清代《红楼梦》成书,才最终取代了《金瓶梅》的位置。
而且“四大名著”的最终确立,主要还是源于一个意外。
新中国成立后,为迅速提高人民文化水平,人民出版社牵头出版了一批古典文学名著。
在最初的规划中,包含了六部作品《三国演义》《西游记》《水浒传》《红楼梦》《儒林外史》《聊斋志异》。
然而,由于当时印刷资源有限。出版社只能先出版了四部,这四本书一经推出便风靡全国。
而《儒林外史》和《聊斋志异》因为错过了这一风口,热度便无法与先出版的“四大名著”相提并论。
当然,也有人说《聊斋志异》落选,是因为建国后不许成精(呵呵,其实是宣扬封建迷信);而《儒林外史》是因为全书基调灰暗,与当时社会昂扬向上的氛围不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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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罗雨问自己姓名,落魄中年,立刻躬身拱手,“不敢,不敢,小人,姓施名闻,字彦端。乃是,兰陵人士。”
罗雨听到“施”字时眉头跳了一下,听到“彦端”二字时眉头又落了回去。
期待落空,却又果然如此。
罗雨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一个穿越者,怎么还跟个追星族似的,盼着在酒楼里偶遇名人。
施耐庵或许子虚乌有,或许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眼前这个落魄的中年人,可能就是其中之一,也可能只是一个恰好姓施的、写过几回水浒故事的末流文人。
未来,人们只能从史料里扒拉蛛丝马迹,隔着几百年猜来猜去,而自己此刻就在这蛛丝马迹里。这种感觉很奇妙,像在读一本没有写完的书。
……
施彦端并不知道对面这位年轻探花心里转过这么多念头。他站在桌前,垂手而立,姿态恭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桌上那碟酱肉瞟了一眼。
他在书坊碰了整整一天壁,滴水未进。他的女儿施小妹站在身后,怀里抱着那只油布包裹——包裹里是她父亲全部的心血。他的侄子施山子跟在后头,低着头不敢吭声,方才在茶客面前的那股子傲气早不知丢到哪条巷子里去了。
罗雨客客气气地请他坐下,重新要了一壶酒,又添了几碟菜,然后认真看起手稿。
北宋末年,朝政腐败,大名府留守梁中书为给岳父蔡京贺寿,搜刮十万贯金珠宝贝,命青面兽杨志押送生辰纲前往东京。
赤发鬼刘唐探得消息,报与托塔天王晁盖。
……
只看几行,罗雨眼睛就亮了。
笔法简洁明快,人物跃然纸上,字里行间自有一股扑面而来的市井气息和江湖豪气。
罗雨当然记不住《水浒》的原文,但好坏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罗雨抬头看了眼施彦端,虽不中,亦不远矣。
罗雨放下手稿,衷心赞叹道,“人物活灵活现,有血有肉,节奏张弛有度,确实是篇好故事。”
施彦端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好故事有什么用。这几个月,我们跑了不下十家书坊,态度好些的会客客气气给退回来,再找个理由给我个台阶。恶劣的,直接把手稿给我扔在地上,直接挥手赶人。”
罗雨笑道,“那是他们有眼无珠,施兄不必担心,我倒是认识几家书坊必能刊印。且满饮几杯……”
见罗雨热情,或者也是真饿了,施彦端三人便也不再推迟。
施彦端起先还拘谨,只坐了半个屁股,手也不知道往哪搁。几杯酒下肚,话才渐渐多了起来。他说自己年轻时仗着几分才气,骂过元朝的糊涂官,得罪了人。
辗转流离,父母亡故,兄弟离散……如今身边只剩女儿和侄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忽然笑了一声,“大人莫见笑。在下当年也是个不肯低头的人,如今为了几顿饭,倒学会给人赔罪了。”
罗雨没有接话,只是给他斟了一杯酒。施彦端看着那只稳稳握着酒壶的手,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句话说得有些多余。这个年轻人没有怜悯他,也没有安慰他,只是给他倒酒。
“罗某也是。”罗雨放下酒壶,“我罗家如今也只剩我和堂弟两人。”
施彦端抬起头来。
罗雨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施彦端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番牢骚有些可笑。想宽慰两句,这才想起,还没问对方姓名。
施彦端放下酒杯,“惭愧惭愧,还没问过大人尊讳?”
“罗雨。”罗雨放下酒杯,“现为户部五品郎中,陛下委派提督东南屯田军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