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不就是打着我管家的名号,在跟他交往的吗?
怎么我就去不得了?”
马鸣急道,“殿下,此一时彼一时啊!
原来罗雨家只有一个婆子、一个小厮、一个小丫头,罗雨自己身家也清白。
您去,自然没问题。
可现在,他家多了两个残疾老兵,还有一个过去六年行迹不明的堂兄弟……这安全自然就成了大问题。”
马鸣说的急切,结果朱标根本不怕,一摆手,呵呵笑道,“果然是人越老胆子越小。
你想得太多了。我带的护卫,还能怕几个残疾老兵?
再说了。”他眨眨眼,“这不还有你们俩呢嘛。”
马鸣无奈苦笑,知道劝不住了,一躬身,“老奴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
朱标带了两个护卫,马鸣、马帅跟着,一行五人直奔罗宅。
到了巷口,马鸣先让马帅进去通传,只说是隔马管家来拜访。
不多时,罗雨亲自迎了出来。
朱标进了院子,四处打量。
那口井上盖着新编的竹盖,廊下蹲着两个汉子在喝粥,见了他也不起身,只拿眼睛瞅着。院里有个小丫头在追一只蝴蝶,跑得满头大汗。
罗雨刚一拱手,“公子今天怎么有空光临寒舍呢?”
朱标笑道,“昨儿晚上风大,把一样东西吹到老马的院子里。他这人脑子抽抽,不赶紧还给正主,早上还拿来送给我了。”
说着话,他从袖中取出那份手稿,“我一瞧就是先生的手笔,特来送还。”
心照不宣,罗雨也不会点破,呵呵一笑,“可巧了,我正找呢,多谢公子了。”
罗雨不动声色,把人往书房让。
……
书房里,两人落座。
朱标指着那份手稿,开门见山,“罗先生,这后半截的字,是谁写的?”
罗雨笑笑,“是在下的堂弟,他素有才名,虽然被战乱影响但文采还在,我便让他试了试。”
朱标点点头,“写得不错。不过这风格嘛……”他笑了笑,“跟先生的路数不太一样。”
罗雨没接话。
朱标也不追问,转而聊起这回的两段故事。
“诸葛亮乘雪破羌兵,这一段写得精彩。那雪夜的杀气,隔着纸都透出来。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他用手指点了点宣纸角落上的一处批注。
“这‘司马懿之前,托孤重臣的标杆是诸葛亮,地板是霍光;
司马懿之后,年纪再不是老年权臣的免死金牌,反而是催命符’,这话,是先生写的,还是令弟写的?”
罗雨一愣,他不记得写过这个啊,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是在下与舍弟闲谈时聊到的。”
朱标沉吟片刻,“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固然是千古楷模。霍光权倾朝野,生前风光,死后却被灭族……这地板之说,倒也贴切。
至于司马懿,”他顿了顿,“先生的意思是,自他之后,皇帝对老年权臣的猜忌,反而更重了?”
罗雨无奈,“也不全是猜忌。司马懿七十高龄尚且能发动政变,自他之后,年纪大,不再是忠心的证明,反而有了隐忍的嫌疑。”
朱标笑了,“这话要是让李善长、宋濂听见了,非得弄死你不可。”
罗雨忙道,“唉,我随口胡说的,这段是绝对不会刊印的。”
朱标笑着摆摆手,“看你紧张的,放心,我也不是那等搬弄是非之人。对了,‘兰台断案’也是先生发明的吧。”
朱标皱眉道,“这几日跟朋友玩,我总是输。我就不明白,明明看着是好人,怎么一翻牌就成刺客了?”
罗雨笑道,“这游戏玩的不是眼睛,是心。殿下输,是因为太相信自己的判断。”
朱标来了兴致,“哦?愿闻其详。”
罗雨道,“这游戏有三重境界。第一重,看表面,谁说话可疑,谁投票诡异,就盯准谁。
第二重,看人心,好人有好人的想法,坏人有坏人的打算,得把自己放进对方的鞋子里想。
第三重,”他顿了顿,“看破不说破。有时候明知道谁是坏人,也不能急着点破,得留着钓鱼。”
朱标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罗雨又道,“其实这游戏可以换很多花样。比如换成江湖背景,有正派、邪派、卧底;
或者换成朝堂背景,有忠臣、奸臣、墙头草。背景一变,玩法就不一样了。”
朱标拍手笑道,“妙!回头我们一起按这个路子试试。”
……
两人谈得投机,不知不觉已近午时。
朱标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来,轻轻叹了口气。
“罗先生,《三国志通俗演义》自然是好的。”他看着罗雨,目光里有一丝少年人藏不住的期盼,“但《射雕英雄传》孤,噢,我实在放不下。
先生若是有空,郭黄二人的故事,还是继续写吧。”
罗雨一愣,随即躬身一揖,“唉,我尽力而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