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疑心重的,都是爱琢磨事的。
“狼人杀”和朱元璋天然适配,马鸣一说,他心里头那根弦就被拨动了。
“嘿,”老朱把书稿往案上一撂,“这玩意儿好啊,一听就有意思。”
马皇后看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想想丈夫没日没夜为国事殚精竭虑,难得会喜欢什么,便笑道,“那你也寻几个人玩一局?”
老朱却摇摇头,有些意兴阑珊,“跟谁玩?跟你玩,你不爱动这些心思;跟标儿他们玩,他们是小辈,放不开;跟大臣玩……”
他没往下说,但那意思马皇后明白,大臣们要么不敢赢他,要么不敢输得太假,玩起来没劲。
老朱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站定。
“等等,”他转头看向马鸣,“这玩意儿是罗雨编的?”
马鸣一愣。合着我刚刚都白说了啊!
心里不满,却又怎敢表现出来。马鸣立刻躬身,恭声答道,“启禀陛下,正是。”
老朱与马皇后又对视了一眼。
马皇后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你这是……想去找他玩?”
老朱也不遮掩,竟有几分孩子气地搓了搓手,“自他回来,有些日子也没去见了。再不见,科举完了他就要走了……”
“哈哈哈,你都是皇帝了,还顾虑那么多干嘛。”马皇后接过话头,“正好我也听得云里雾里的,就说看见别人玩,咱们没弄懂,所以上门请教他。”
老朱点点头,“这倒是个合理的借口。咱是盐商嘛,应酬多,大家都玩的东西自然不能不会。哈哈哈,好,好,好。”
老朱嘴上说着好好好,其实他已经弄懂规则了。
这东西是谁发明的并不重要,关键是要看谁会演戏、会骗人。而论起骗人——就罗雨那单纯的人,他骗他,一个来一个来的……
好想看看罗雨在牌桌上被自己冤枉的时候,会是个什么嘴脸啊。
想到这里,老朱竟有些迫不及待了。
可他刚迈出半步,又顿住了。
“等等。”老朱敛了笑意,“咱这么一趟一趟往他家跑,是不是太扎眼了?”
马皇后也收了笑,沉吟道,“确实。咱们已经去过三四次了,再去,万一被人瞧见,对于他,可不是好事。”
老朱眉头拧了起来。
想见,又不便见。
分明是九五之尊,却为这点事犯了难。
就在这时,马鸣撩袍跪倒。
“陛下,奴才有个想法。”
“说。”
马鸣伏地道,“奴才斗胆,不如让奴才邀罗雨到一处稳妥的地方。这样,既不惹眼,也省了陛下车驾频出之虞。”
老朱垂眼看他,半晌没言语。
马鸣跪在地上,后脊梁绷成一张弓。
然后老朱笑了。
他笑得很轻,却让马鸣后背上那根弦松了一半。
“行啊,”老朱慢悠悠道,“那便由你来邀。”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既是邀人家来玩,你总不好光站着看吧?”
马鸣抬起头,正对上老朱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喉头滚了一下。
“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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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三年,六月二十三。
入夜,罗雨正准备歇下,小翠来报:马鸣来了。
罗雨心里一跳:妈的,难道又发现“原主”什么亲人了?
他匆匆披衣出迎,却见马鸣立在院中。
“贤弟,”马鸣拱手,“明日得闲否?”
“有空啊,马兄这是?”
马鸣松了口气,“噢,那可太好了,是这样,洪十六还有我的有几个朋友和女眷子侄……‘兰台断案’是你发明的吧,现在外面应酬大家都在玩,可他们偏偏不入门。”
罗雨一愣,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不过,这种跨时代的游戏要不就流行不起来,有人玩了那就是顶流,都在情理之中的。
罗雨笑着应下,没再多问。
隔天上午,日头刚攀过城墙,一辆青帷马车便停在了罗宅门口。
想着反正是玩,对方还有女眷,罗雨便把小翠和田甜都带上了。
马蹄嗒嗒,碾过金陵城的青石长街。
罗雨撩开一线车帷,看街景往后退去,退过闹市,退过长巷,退过一处又一处他叫不出名字的坊门。
小翠安静地坐着,目光不经意掠过车窗外那些渐渐冷清的街巷,掠过那些虽不显山露水、却处处透着规制的坊墙。
她轻轻吐了口气。
她知道这是去哪儿了。
车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园子门口。
门楣无匾,院墙不高,瞧着就是寻常富户的别业。
他穿过月洞门,便见海棠树下已摆开了一张长条桌。
桌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气宇轩昂,正捧着茶盏,笑眯眯地看着他。
一个眉眼温厚、面容清丽正在分茶的妇人。
罗雨快步上前,拱手笑道,“洪大哥,洪大嫂,久等了。
老朱摆摆手,“不久不久,我们也是刚到。来来来,坐。这是一个朋友的园子,我也是借来小住。”
罗雨坐下,环顾四周。
洪大哥带了两个憨厚的随从;洪大嫂带了一个侍女,低眉顺眼的;马鸣带着他的干儿子马帅;再加上自己这边的小翠、田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