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宫里多年,接触的不是宫女就是太监。
第一次出宫,第一次接触男人,偏偏这个男人还是这少女心中最完美的那个。
那人已经近在咫尺了,可小翠这腿却怎么也迈不动。
偏在这时,田甜从身后轻轻拉她衣袖,“对了,姐姐,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一生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小丫头还在拼命的找灵感,本来她也试着在自己身上幻想,可虽只是幻想,她也怕改了经历,在那个幻想的世界里就遇不到罗雨了。
自己根本就没遗憾,身边又没其他人,她就盯上了小翠。
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这一问,小翠却怔住了。
她父亲本是随军主簿,十二岁那年父亲战死母亲病亡,然后自己就被一个老嬷嬷带进了宫,五年里战战兢兢,一步不敢错。真要说什么遗憾,呃,好像还真没有。
能活到今天已是侥幸,何况此刻,喜欢的人就在一窗之隔。
看着田甜期待的眼神,小翠犹豫了一下,“遗憾?这些年都是被命数推着走,老天爷也没让我做过选择啊,都是逆来顺受……”
她扭头瞟向窗子,罗雨已经坐在书桌前,开始书写了。
“……其实,我觉得老天爷已经待我不薄了,我没有遗憾!”
“啊!!!你也没有遗憾。那老爷怎么说是个人就有遗憾呢,还说什么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其实我也不明白,生、老、病、死,都是天数能有什么遗憾呢……”
小翠看了看田甜,在宫里每个人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还没见过这么自来熟加碎嘴的人,“呵呵,说不定是咱们年纪太小的缘故呢?”
田甜点点头,“嗯,说的也是。唉,算了,走吧,”她拉着小翠就要去推门,可手刚碰到门檐她又扭过头,“我给老爷磨墨,你就在边上看着,可别出声啊。
老爷说过,他写话本的时候会把自己想象成书中的人,身边有点动静他的‘心流’就被打断了。”
“嗯嗯。”
两个丫头蹑手蹑脚就进了屋。
屋里,罗雨正写到:韩德见四子皆丧于赵云之手,肝胆皆裂……赵云匹马单枪,往来冲突,如入无人之境。
一抬头,刚刚还在窗外的姑娘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屋,正凝神看着自己的手稿。
罗雨也不知道她是要“偷天换日”还是要“全文背诵”,心中一动,便在段落旁,提笔添了一行小字:“待人接物,当恪守礼仪,不可效此无礼之徒。”
小翠的眼神正随着笔尖移动,突然读到这行一本正经的“教化”,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罗雨笑道,“怎么,我写得可有何不妥?”
四目相对,小翠忙掩住嘴,待看到罗雨并无责怪之意,胆子也大了一点,“先生莫怪,我只是,只是从未听说,兵戎相见、你死我活的事,还能因为‘恪守礼仪’就得利的。”
“怎么没有?”罗雨放下笔,兴致盎然,“我下一章便要写‘计收姜维’了。
那姜维与赵云阵前交锋,便是因为言语得当,礼数周全,非但未激怒赵云,反让赵云在孔明面前极力举荐。
后来他归顺蜀汉,更是官至大将军,统领全军。
可见‘礼’之一字,有时比刀剑更有力量。”
“姜维……”小翠顺着他的话,努力回忆着这个名字相关的零星传闻,突然想起父亲曾经跟人聊起过他。
“我知道他!就是那个好大喜功、弄权败事的大将军吧?”
罗雨脸上的笑意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种复杂的深沉。他看着小翠理所当然的神情,又看向自,半晌没有言语。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呼吸声。
小翠此时惊慌失措,哪怕就算是在帝后面前犯了错,生死之间她都没有今天这般惶恐,原来她是贱命一条,现在却是在幸福的云端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