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雨微笑点头,其实他有点社恐最怕的就是迎来送往,分寸拿捏待人接物也正是他需要周怀的地方。
得了罗雨的肯定,周怀继续道,“第二件,红袖楼原来的房主这几日突然带着房契回来了,他已经去闹了几回想让现在的房东把地方让出来,双方争执不下,昨天便向衙门递了诉状。
老爷,这事情本不算难,但问题是原房东有个侄子据说是个京官。我觉得最好还是要稍稍安抚一下……”
正事禀完,两人已走到县衙后门,周怀停下脚步,面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犹豫,欲言又止。
“周先生还有事?”
周怀声音压低了些:“老爷,还有一事…或许算不得公事,但如今在城中坊间,却闹得有些不像话了。”
“哦?何事?”
“是关于那部《三国志通俗演义》。
近来茶楼酒肆、街谈巷议,尽是关于关云长败走麦城、被东吴所害的段落。读者愤懑不平者甚众,有人甚至捶胸顿足,痛骂东吴背信,哀叹英雄末路…这种情绪蔓延开来,竟影响到市井治安……”
罗雨眉头微蹙:他都记不清这是第几个跟自己哔哔的人了,他们统一的话术都差不多,不是影响治安,就是打击民心士气,反正帽子都是挑大的给他扣。
……
差役已经去传苦主了,后堂上,罗雨端着一杯茶陷入了沉思。
过去看三国,对于“关羽玉泉山显圣”,“白帝城三兄弟魂魄相聚”,“诸葛丞相托梦钟会”等等这类桥段罗雨觉得很不理解。
只觉得是罗贯中是故弄玄虚,是认知水平低,是小说里的败笔。在前面那些金戈铁马、算无遗策的实在情节里,搞封建迷信根本就没有必要。
现在换他坐在罗贯中的位置上,他才隐约明白了,罗贯中写鬼神,纯粹就是为了安抚读者的情绪。
而普净禅师那一问,“昔非今是,一切休论,后果前因,彼此不爽。今将军为吕蒙所害,大呼还我头来,然则颜良、文丑,五关六将等众人之头,又将向谁索耶?”
看似是点化关羽,实则是告诉读者,冤冤相报何时了,关羽杀了那么多人也没见你们可怜谁,现在他死了,你们也别唧唧歪歪的。
……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问题虽然还没解决,但只要你已经看清了前路,焦躁的情绪却可以放下了。
罗雨轻轻抿了口已经稍微有点凉意的红茶,差役魏三躬身来报,“大人,苦主和被告已经到了。”
“这么快?”
“他们一早就在衙门口等着了。”
……
上了堂,罗雨低头一看,苦主是个枯瘦老头,被告是秦涛,红袖楼开张的时候他还来邀请过自己,说有什么扬州来清倌人送上……罗雨倒是见过他,当然,什么清倌人可没见过。
罗雨听完那原房东的哭诉,并未犹豫。
“你的情况,本官听明白了。
但规矩早已立下:半年前,此处所有无主空屋都已张榜公告,限期认领、补缴契税。此令全城皆知,为的是漳浦能顺利发展,地有所用,屋有所主。你逾期不至,无论是何缘由,依律,这房子的拍卖已成定局。”
房东还想哀求,罗雨抬手止住:“不过,念你确有苦衷,本官可做主,允许你以底价拍下其他无主的房产,这是法外之仁,但房屋归属,不可更改。”
罗雨没注意,当他果断判定之后,差役书吏都在悄悄看他。
原来的罗雨总是有点妇人之仁,办事稍显墨迹,没想到他突然就变了,硬冷果决,不讲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