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四月,漳浦的天黑的更晚了。
酉时已过,大约就是傍晚六点左右,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从侧面照进书房,正落在罗雨的脸上,本来平平无奇的面容却带着神性的光辉,田甜突然的一瞥,一时失神,手里的一摞宣纸竟掉在了地上。
罗雨正好写完一句,扭过头,“你明天还得去编辑部,一会儿也早点休息,就不必连夜誊抄了。反正提前交稿,贾老爷也不会给你赏钱。”
田甜不置可否,只是低头应了一声,“是。”
“吱呀~”
罗雨正跟田甜交待着话,房门一声响,艾莉也不敲门就推了进来。
艾莉穿着跟田甜同款的靛青棉布袄子,但那袄子穿在田甜身上就是宽袍大袖,在艾莉身上却像紧身衣。
丰润的肩臂与饱满的胸脯,盈盈一握的腰肢上系着一根黑色纱巾,显出一段沉甸甸的圆润弧度。
下身的马面裙长及脚面,遮住了那双穿着素净白袜和厚底青布鞋的脚,只在她走动时,从裙摆的褶皱间,隐约窥见其步履沉实。乌油油的长发梳成最简单的圆髻,紧贴后颈,只用一根打磨光滑的银簪固定,一丝不乱,更衬得她颈项修长白皙。
原来那个波斯舞姬,如果戴上帷帽把深邃的五官遮住,已经和汉家女子无异了。
“老爷,夫人闷得慌,说想去海边逛逛。”
艾莉一欠身,领子里便隐约透出一抹红色,罗雨知道是那件红色肚兜,呼吸不免粗重了几分。
田甜狠狠的攥了下拳头,待看向罗雨时神色又恢复了正常,“先生,噢,老爷,那我去前院叫他们备轿吧?”
田甜化身田甘时,就会跟李毅他们一同叫罗雨先生,回到后宅常常就转不过来。
“罗雨笑笑,别改来改去的,小心穿帮。以后都叫我先生好了,不必备轿了,叫上你哥,再带上两个值守的护卫,咱们坐车去。”
……
马车驶出县衙径直奔向了南门,虽是傍晚,但掀起车帘,还是能感受到漳浦的生机和活力。
其实只要找准了定位,再有一群执行能力强的部下,发展,都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漳浦作为远洋贸易的一个补给点,一个水手放松的自由港,说是日新月异一点都不夸张。
街道两旁是一间间新开的茶楼酒肆,戏院话坊,每一个门口里都是络绎不绝的来宾。
……
贾月华放下车帘,微笑道,“这都是相公的功劳。”
罗雨微微摆手,“我不过是顺势而为,顺水推舟而已,哪有什么功劳。”
艾莉一撇嘴,“可老爷的笑容都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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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然的叫好声里,那说书的老先生将醒木一收,抹了把额上的汗。
窗外是漳浦港不息的潮声,混着各色口音的喧嚷、码头货箱的撞击、还有咸腥的海风,一道涌进这热气腾腾的茶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