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风波,被马皇后春风化雨般平息。命妇们感慨皇后仁德之余,也对那《漳浦月刊》里的文字生出了更多好奇——究竟是什么词句,能有这般力量?
很快,被修补好的《漳浦月刊》重新被送来,宫女们清脆的声音再次在坤宁宫中响起,接着上回中断的地方,讲述那《元宝山伯爵》紧张万分的篇章。
“……,杨宝忠迟迟不出,李波在地道口等得心焦如焚,终于按捺不住,悄悄顺着地道爬过去查看。他不敢冒头,只在地道出口的阴影里屏息倾听。外面正是牢房,就听见几个狱卒在闲聊。”
宫女的声音压低,模仿着狱卒那满不在乎又带着点晦气的语调,这都是马鸣加急特训的结果。
里门的小张,“也不知道这老家伙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这十几年换了四个长官,每个都对他念念不忘。”
外门的刘把头,“呵呵,好奇心别那么强,他藏着什么秘密也轮不到咱们知道。再说了,就算他是前朝皇帝,现在不是也一命归西了。”
小张,“确定死了吗?”
刘把头,“那还有假?脚后跟都用火燎过了,没半点反应,梆硬!嘿嘿嘿,你可别小看我,我当狱卒可是家传的,什么牛鬼蛇神也别想在我这讨的了便宜。”
中门的赵五,“唉,也是条硬汉子,一根草绳,挂在栅栏上,自己了断了。换我肯定要挣扎起来的。”
刘把头摇摇头,“你要是也被关上十几二十年就不这么说了。得了,头儿让用裹尸袋装了,说这等重犯尸首也得处理干净。”
赵五也不再纠结,“光是装袋哪行?我听说还得坠上大石头,扔到海里才稳妥,免得晦气。”
刘把头,“来,先把人塞进袋子里,然后到了外边再找块大石头。”
小张,“也别去外头了,我记得上个月刚死的丁戊号房就有个拴马石,大小合适不说关键上面还带着孔……”
一阵稀疏声,听着是几人把杨宝忠塞进了袋子,然后刘把头声音再次响起,“走,一起去看看小张说的石头,娘的,地牢里怎么会有拴马石,可别有什么说法。”
赵五,“管他有什么说法,冤有头债有主,跟咱们狱卒说不着……”
随着一阵脚步声,几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只剩一片寂静。
……
坤宁宫内,命妇们听得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宫女语气一转,变得沉重而急促,
“李波趴在阴冷的地道里,听得这番话,如五雷轰顶,眼前发黑。跟他相伴六年,如师如父的杨宝忠竟然用那样一种决绝的方法自杀了!
突然,他猛地想起杨宝忠最后的眼神。
他笑的那么热烈,还说等等或许就有机会……
原来这老人用自己决绝的死,不仅掩护了地道的秘密,更是为他李波创造了唯一一个逃脱的机会!
那裹尸袋,那即将被抛入大海的裹尸袋,而他,是一个水手。
李波心如刀绞,泪水混着地道里的泥土糊了满脸。
他趁着狱卒转身去搬石头的空隙,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猛地蹿出地道,对着栅栏上那道已然无声无息、被草草解下放在地上的苍老身影,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尚有余温却已僵直的遗体拖向地道口,艰难地塞了进去。接着,他深吸一口充满死亡和希望气息的浑浊空气,自己钻进了那个空出来的、散发着霉布气味的裹尸袋中,蜷缩起来,拉上了收口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