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所有马都喝足了药水,被各自牵回棚圈,太阳已经偏西了。
牧民们虽然累得够呛,但脸上都有了笑模样,牵着马往回走的时候,还不住地回头朝谢长青道谢。
“谢额木其,辛苦您了!”
“多亏了您,要不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长青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只叮嘱道:“回去之后正常喂水喂草,别给太多,慢慢来。明天开始观察粪便,有什么不对劲的及时来找我,等都拉完吐完了,再牵回棚圈里。”
主要也是,各自牵了回去等药效过后再牵回来,更好搞卫生一点。
毕竟棚圈里刚搞的卫生,可不想再折腾一遍。
众人纷纷应着,牵着马儿渐渐散去。
空地上安静下来,只剩下几只被踩翻的桶,和一地湿漉漉的水渍。
海日勒收拾着剩下的药粉,抬头看了一眼谢长青:“长青阿哈,这边我来收拾好了,你歇会儿吧,这两天您就没怎么合眼。”
谢长青望着那些远去的马匹,轻轻吐出一口气。
“行。”他打了个呵欠,慢慢地伸了个懒腰:“你辛苦了,那我先歇一会儿。”
亏得是他年轻,扛得住,不然换个人来,这边轴转几天,怕是牲畜还没给治好,自己先倒下了。
只可惜,他这一觉没能睡多久。
谢长青感觉自己刚闭上眼呢,就给一阵哭声吵醒了。
他疑惑地睁开眼睛,艰难地坐了起来:“嗯?什么情况……”
有牲畜死了吗?
不应该啊,重症的他都特殊关照过了的,他经手的,他有把握不会死一头的。
“长青阿哈……哎呀,还是吵醒你了……”海日勒有些懊恼,无奈地道:“刚有人来说,他们场主快不行了……想,想要请你也去给看一看……他们那边就在吵吵呢……”
主要是因为,谢长青确实是个兽医来着……
但是别人不懂,额尔德尼却是懂的,谢长青不仅会治疗牲畜,人也稍会一点儿。
谢长青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场主?哪个场主?”
海日勒还没来得及回答,帐篷外头已经传来一阵嘈杂声,有哭声,有争吵声,还夹杂着额尔德尼那大嗓门在嚷嚷什么。
“什么情况……”谢长青揉了揉眉心,掀开毯子站起身来。
海日勒连忙上前扶了他一把,压低声音道:“是他们这的场主,叫岱钦。听说是病了好些天了,一直没好,今天早上更是眼看着就要不行了……他们想请您去看看,可又有人说您是兽医,不是给人看病的,两边就吵起来了。”
谢长青眉头一皱:“病了好些天?怎么不早说?”
海日勒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道:“这不是这边忙着治牲口嘛……额尔德尼跟他们说过,说您也懂点给人看病的本事,可他们不信,说哪有兽医会给人看病的。后来看您这边一直没日没夜地忙,他们就更不好意思来打扰了。”
谢长青没再说什么,抬脚往外走。
帐篷外头,果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七八个牧民围成一圈,有哭的,有喊的。
众人见他出来,一下子安静了半瞬,然后那俩吵架的小伙子立刻扑了过来,扑通一下就跪下了。
“谢额木其!求您救救我们场主!”
“求您了!”
谢长青低头看着他们,眉头微皱:“起来说话。”
两人被旁边的牧民扶了起来,却还是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满脸期盼。
谢长青问:“你们场主什么症状?”
一个年长些的牧民连忙上前,声音发颤:“场主他……前几天就说肚子疼,我们以为是吃坏东西了,没当回事。后来疼得越来越厉害,还发烧,今天早上起来突然就……就晕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谢长青脸色微变:“肚子疼?哪个位置?”
那牧民比划了一下:“这儿,右边,肋骨下面。”
谢长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了眼众人:“但是先说好,我只是兽医……”
“没事的没事的,我们都知道。”
以前他们还有人吵吵,这会子都顾不上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好歹谢长青治牲畜的手段大家伙算是见识到了的!
于是,谢长青被众人簇拥着走进了场主的毡房。
几乎是刚进门,一股混杂着药味、汗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毡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在角落里摇曳。
几个妇人跪在毡毯边上,低声啜泣,见有人进来,连忙让开。
谢长青快步上前,在床边蹲下。
床上躺着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出起伏。
谢长青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又翻开对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反应迟钝。
再摸脉搏,又快又弱,像一根细线在指尖跳动。
“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谢长青头也不抬地问。
拉克申连忙凑上来,压低声音道:“今儿早上天还没亮,场主家的就跑来喊我,说场主不行了。我过来一看,人就这样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前几天呢?什么症状?”
“前几天……”拉克申想了想,“听他家的人说,先是肚子疼,拉稀,一天跑好几趟。大家都当是吃坏了肚子,没当回事。后来就开始发烧,一阵一阵的,烧得厉害的时候直打哆嗦,可他还是硬撑着,说不碍事……”
谢长青眉头紧锁:“拉稀拉了几天?”
“得有个三四天了吧。”拉克申道,“今天早上突然就成这样了。”
谢长青没再问,又检查了一遍——腹部按压时有明显抵抗,右腹部尤其敏感。
皮肤干燥,弹性差,眼窝凹陷,这是严重脱水的表现。
呼吸浅而快,四肢冰凉,已经出现休克前兆。
他直起身,沉吟片刻。
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眼巴巴地看着他。
“怎么样?”拉克申小心翼翼地开口,“谢额木其……我们场主……还有救吗?”
谢长青点点头:“有救。”
这两个字一出,毡房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哭声,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有人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但是——”谢长青话锋一转,众人立刻又安静下来,“不是绝症,是严重的肠道感染,加上严重脱水,现在已经中毒休克了。这病来得凶、来得快,看着吓人,但只要把烧退下去,把水补上来,就能缓过来。”
拉克申连连点头:“那您快治!需要什么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