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青提着医疗箱走回伤马身旁,示意海日勒过去帮忙稳住马头。
他先仔细检查了所有伤处,确定没有深部感染或坏死组织后,便开始动手。
“取些干净的水来。”谢长青吩咐道。
“哎,好的。”商队的人倒是有眼色的,很快从自家水囊里倒了清水在木盆里。
谢长青用干净的布巾蘸着清水,小心翼翼地清洗马背上的伤口。
粘附的泥沙、干涸的脓血被一点点拭去,露出了底下红肿翻卷的皮肉。
清洗时不可避免地牵动了伤口,那马疼得浑身肌肉紧绷,连连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但在海日勒的安抚下,总算没有剧烈挣扎。
清洗完毕,谢长青打开医疗箱,取出几个小瓷瓶和研钵。
他将适量的大黄粉、血余炭和极细的熟石灰粉倒入研钵,用骨杵仔细研磨混合。
这些药材都具有收敛、止血、消肿、生肌的功效,是处理此类外伤的常用组合。
接着,他取出一小瓶氯仿——这是他用积分兑换的。
用作局部消毒和轻微麻醉,能极大减轻清创和上药时马匹的痛苦。
他滴了几滴氯仿在混合好的药粉上,快速搅拌均匀,药粉立刻变成了湿润的深褐色糊状物,散发出一股混合着药草和特殊化学气味的清凉气息。
谢长青用手指挑起药膏,动作轻柔而迅速地涂抹在马匹的每一处伤口上。
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那马似乎因为刺痛而猛地一颤,但随即,氯仿的清凉麻痹作用和药膏本身的舒缓效果开始显现,马匹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原本因疼痛而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缓了些。
它甚至微微侧过头,用湿润的大眼睛看了看正在为它忙碌的谢长青。
“好了,伤口已经处理完毕。”谢长青收起工具,对一直紧张观望的张力说道,“这药膏能消炎止痛,促进伤口收敛。接下来不能再让它拉车了,必须减轻负重,避免摩擦。”
张力看着马背上那几处被均匀涂抹了深褐色药膏的伤口,又看看马匹明显安静下来的状态,心里的怀疑去了大半,忍不住赞叹道:“这……太厉害了,这位兄弟,你是哪里人啊?你做什么的?”
“咳,你刚才找我说要借马,我已经选好了。”一直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桑图走上前来,拍了拍自己队伍里一匹备用马的脖子,对张力说:“我们这匹马拉你的车,先走着。到了第七牧场,你自己想办法再买一匹马。当然,这马是我们队里的好马,不能白借。你说的你会付租金的。”
这提议算是解决了张力的燃眉之急。
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爽快地答应了:“成!没问题!租金必须给的,这位兄弟救了我们的马,是位兽医吗?我给三块钱成不?租马我另外给两块。”
这钱虽然不多,但确实只是顺道的事儿,桑图爽快地答应了,只不过对于张力试探谢长青底细的话,他是一句不接。
交易谈妥,张力立马招呼人过来干活。
那匹伤马被解除了车辕,只松松地挂在车队后面跟着走。
起初,它还有些畏缩不前,但背上的伤口不再被粗糙的车辕和肚带摩擦、压迫,药膏持续的清凉镇痛效果也让它舒服了许多。
在张伙计的轻声吆喝和牵引下,它试探着迈开了步子,虽然走得慢,但不再有之前那种明显的抗拒和痛苦姿态了。
于是,张力的队伍终于又能以正常的速度前进了。
他再三向谢长青和桑图道谢,甚至想请谢长青吃个饭,说好好聊聊,但谢长青委婉地拒绝了。
“举手之劳。等会儿到了第七牧场,记得给这匹马找个地方好好养伤,别再用它了。”谢长青只是这样叮嘱道。
“哎,好嘞好嘞。”张力乐呵呵地笑:“当然,您说的我一定听。”
虽然不认识,但是谢长青露的这一手让张力很是惊讶。
对于这种能人,他当然是希望尽量多结善缘的。
只是可惜,谢长青好像不怎么乐意搭理他……
两拨人马重新上路,谢长青他们也并没跟他们并行,而是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看着前方那匹伤马平稳跟随的身影,海日勒忍不住低声对谢长青说:“长青阿哈,你的药真灵。那马看着精神多了。”
谢长青望着前方,目光温和:“药只是一方面。它之前是疼怕了,又一直被逼着干活。现在解除了痛苦的根源,自然就肯走了。万物有灵,牲口也知道好歹。”
桑图在旁边听了,咧咧嘴:“要我说,那张力也够狠的,马伤成这样还想让它硬扛。要不是遇上咱们,这马多半就废在路上了。”
“是啊……所以我懒得跟他打交道。”谢长青摇摇头,哂笑一声:“这马看得出也跟他们有些日子了,刚才我说能治他都还要考虑,唉……”
草原人都把马当最好的朋友,像他的星焰,那真是吃得好喝得好,时时还要洗刷还会特地喂些零嘴儿。
如此,星焰不仅非常配合,而且会急他所急。
“是呢。”桑图点点头,叹了口气:“这些马啊,跟着他们,可算是遭了大罪了……”
因着他们速度太慢,所以这天晚上他们只能在外头过夜了。
有海日勒在,谢长青总会住的舒舒服服的。
他们早早就搭起了帐篷,慢悠悠地烤肉。
桑图烤的肉香得很,张力他们啃着干饼又羡慕又不太好意思过来询问。
夜里更是辗转反侧好久才睡下,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又不得不爬起来。
张力起来的时候,发现谢长青在给那匹伤马换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