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要不然怎么走这么久还搁这晃荡呢。”桑图点点头,煞有其事地道:“我看着也有点问题。”
谢长青皱眉看了看,若有所思地道:“我其实之前也有留意到……看他们走走停停的,我感觉不像是要打劫,倒像是他们内部出了什么乱子似的……”
谢长青一行人心存警惕,远远地缀在那支缓慢移动的队伍后面观察着。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的靠近,速度变得更慢了,最终索性停了下来,几道身影聚在一起朝他们这边张望。
气氛有些微妙,桑图他们握紧了随身带着的枪,海日勒也下意识地挡在了谢长青侧前方。
这时,对面商队里走出一个人,朝着他们用力挥了挥手,高声喊道:“喂——前面的兄弟!请等一等!”
听到喊声,谢长青示意大家停下,但并未贸然靠近。
那人见他们停下,便独自小跑着过来。
这是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汉子,皮肤黝黑粗糙,穿着半旧的棉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掩饰不住的焦急。
他跑到近前,先喘了口气,才堆起笑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他们队伍里那两辆载满货物的结实勒勒车和几匹精神抖擞的马。
“几位大兄弟,打扰了,”他搓着手,语气带着恳求,“我叫张力,是跑这条线的买卖人。实在不好意思拦住你们,是……是想跟你们商量个事。”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难色,“我们的马出了点问题,死活不肯好好走,耽搁太久了。我看你们的马和车都好,能不能……能不能匀一辆车和一匹马给我们?我们高价买!实在不行,只买马或者只租车也行!价钱好商量!”
原来是遇上了麻烦的商队,不是劫匪。
桑图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但也没立刻答应,他看向谢长青。
谢长青对张力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对身边的桑图低语了几句。
桑图若有所思,其实以他的性格来说,他是不愿意惹上这麻烦的,不过谢长青都开了口,他便点了点头。
他翻身下马,对张力说:“张兄弟,光听你说不行,我得先看看你那马到底啥情况。要是小毛病,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也省得你破费。”
张力一听,连忙点头:“那敢情好!就在后面,您给看看!”
“行,海日勒,你去吧。”桑图递了个眼色。
他自己去且不放心,但海日勒去还是挺安全的。
真要有什么事,海日勒一个人就能撂倒他们一群。
“好嘞,好嘞。”张力点点头,很高兴地引着海日勒朝商队走去。
谢长青和桑图等人留在原地,目光跟随着海日勒。
只见海日勒走到一辆勒勒车旁,那匹套着的枣红马牵拉着脑袋,无精打采,不时烦躁地踢踏着蹄子。
海日勒凑近,仔细看了看马背和腹部,又伸手轻轻按了按几个部位,那马立刻痛苦地扭动身体,发出低低的嘶鸣。
不一会儿,海日勒回来了,脸上带着了然又有些无奈的表情。
“长青阿哈,”他压低声音说,“是马马鞍伤。估摸着是驮载不当或者鞍具不合适,磨破了皮,又没及时处理,伤口沾了汗和灰尘,有点化脓发炎了。看样子拖了有几天,伤口周围都肿了,有的地方还在渗血。那马疼得厉害,自然不肯使劲拉车,一走就磨得疼,所以走走停停。”
原来只是马马鞍伤,看张力说的那严重,谢长青还以为是什么毛病呢。
这病好治得很,甚至平时都算不上什么病。
谢长青听罢,沉吟片刻,说道:“既然是马马鞍伤,我过去看看具体情形。”
他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自己迈步朝张力的商队走去。
张力其实刚才就看出来了,谢长青才是他们队伍的核心,这会子看他亲自过来,连忙迎上,脸上期盼更甚,态度更热情了几分。
谢长青走到那匹伤马旁,动作轻柔地检查起来。
正如海日勒所说,马背两侧靠近马鞍桥和肚带的位置,皮肤破损红肿,有些地方皮肉外翻,渗出浑浊的液体和丝丝血迹,周围皮毛粘结着泥垢,散发着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
伤口虽然看着触目惊心,但确实都集中在皮层,没有伤及筋骨。
他心中有了数。
“伤口不浅,炎症也不轻,但都是皮外伤,仔细清洗上药,好好养上一段时间,是能痊愈的。”谢长青直起身,对眼巴巴看着他的张力说道。
不料,张力听了这话,脸上的期盼却迅速被一种混合着犹豫和不耐的神色取代。
他重重叹了口气,踢了踢脚下的草皮:“兄弟,不瞒你说,我也知道大概能治。可这‘一段时间’是多久?十天半个月?我等不起啊!我这批货有交货日期的,再这么磨蹭下去,耽误了事,赔钱不说,信誉也毁了!”
他指了指伤马,语气变得有些冷酷:“这马,现在就是个累赘。拉车不走,还得费草料伺候着。要不是这车和货实在不能扔下,我……我早就想把它处理了,要么宰了取点肉,要么就扔在这草原上听天由命!买你们的马和车,虽然花笔钱,但省心,不耽误工夫!”
谢长青闻言,眉头微蹙。
他能理解商人逐利、看重时效的心情,但对方这种对牲口近乎冷酷的实用主义,还是让他心底有些不赞同。
这匹马若能及时得到救治,本可以恢复成健康的劳力,直接放弃甚至宰杀,实在可惜,也不符合牧民对忠实伙伴的基本道义。
他看着张力焦灼又带着几分狠劲的脸,又看了看那匹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眼眸湿润的马,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平稳地说:“不必买我们的马。你这匹马,我能治。”
张力听到谢长青说能治,脸上立刻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他看着谢长青年轻沉稳的面容,又看了看那匹在他看来已经废掉的伤马,一时有些拿不准。
“兄弟,你……你真能当场治好它,让它立马拉车赶路?”张力语气里满是怀疑,又带了些许侥幸的期望。
谢长青摇头:“今天它肯定不能拉车了。伤成这样,必须立刻处理,否则会继续恶化。我能做的,是给它清洗伤口、上药,缓解炎症和疼痛,让它能撑到前面的第七牧场。到了那里,你可以跟牧场商量,换一匹健康的马,或者租用他们的马继续赶路。这匹马留在牧场休养,等伤好了,再付些费用取回,或者由牧场酌情处理。”
张力皱着眉,盘算着。
去第七牧场换马,听起来比在这荒郊野外买马或者杀马要可行,毕竟第七牧场他听说过,是个规模不小的定居牧场。
但这匹马……真的还有救?这年轻人看着不像是信口开河的样子。
谢长青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他们自己的勒勒车。
海日勒立刻会意,快步跟过去,帮忙取出了谢长青随身携带的医疗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