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怎么把马给扔这了……”安吉斯皱着眉，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查看。
这边到处乱糟糟的，吹来的风都裹挟着碎屑与尘土，吹得他眯了眯眼睛。
苏赫紧随其后，靴子直接踏了上来。
“怎么样？”他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安吉斯蹲下身，仔细地检查着这匹被遗弃的马。
这马此刻正无力地侧卧在地上，腹部剧烈起伏，鼻息粗重。
它的右后腿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周围的毛发已经被干涸的血迹和脓液黏连在一起，散发出一股腐败的恶臭。
“腿伤得很重啊。”安吉斯摇摇头，手指轻轻拨开伤口周围的毛发，“看样子是被利器划伤的，至少有三四天了。伤口没及时处理，都已经化脓发臭了。”
苏赫也蹲下身来，伸手摸了摸马颈。
马儿的体温明显偏高，眼睛布满血丝，呼吸粗重，已经是不行了。
这都没必要找谢长青来看了的，这马救回来也没用了。
“不只是腿伤，”他沉声道，“这马病得不轻，看这样子至少病了有五六天了。”
这么一算，恐怕这马在载着他们来的时候就已经病了。
可是兀德他们完全没有给它治疗的想法，不仅不让它休息，还让它驼着东西来回奔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愤怒。
安吉斯猛地站起身，一脚踢飞脚边的杂物：“兀德他们这帮畜生！连自己的马都不善待，他们还算个人吗！？”
苏赫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刀：“这马跟着他们这么久，没功劳也有苦劳，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给它个痛快吧。”
安吉斯点点头，叹息着叫了昂沁夫过来。
“处理干净。”苏赫对牧民说，“按老规矩办。”
草原上的牧民向来不吃病死的牲畜，更不会食用被处死的马匹，这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
昂沁夫垂眸看了看，点点头。
他带了几个人，动作娴熟地将马移到一处僻静所在，整个过程安静而庄重，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苏赫和安吉斯背过身去，听着身后传来的沉闷声响，两人的拳头都不自觉地握紧了。
待牧民们抬着马尸离开后，安吉斯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们好吃好喝招待他们，他们倒好，偷了东西就跑！该死的！早知道就该在他们吃食里放毒药！药不死他们！”
苏赫没有接话，目光扫视着四周。
怪不得兀德他们把主意动到星焰这边了，原来是他们有马不能走了。
能带走的东西兀德他们一样都没落下，看来马还是够的。
“估计不知道打哪偷了马，等会回去清点一下所有的牲畜。”
“他们走得很匆忙，”他分析道，“连病马都顾不上处理，肯定是偷了东西就跑了。”
“那肯定啊，偷了谢额木其那么多东西，全都是好东西，当然赶紧跑。”安吉斯咬牙切齿，“要是让他们把东西带回第六牧场，指不定还要编出什么鬼话，说是谢额木其送的都有可能！那才真能把人活活气死！”
苏赫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大步向前走，一个利落的翻身就上了马背：“你带人回去，我带队去追。”
“等等！”安吉斯回过神来，一把拉住他马的缰绳，“要不让我去吧！你留在家里坐镇。长青这边不还得有人帮把手吗，而且我保证不冲动……”
苏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要是让你追上他们，怕是二话不说就直接开枪了。”
真要死了人，回头说不得还得一命抵命。
闹开了，谁都落不着好的。
何必呢？兀德他们那群人哪里配。
安吉斯张了张嘴想反驳，最终还是泄气地松开了手。
他知道苏赫说得对——自己这暴脾气，真要追上那群叛徒，很难保证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
“那……你小心点，快些回来吧……唉！”安吉斯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多带些人手吧，他们人多，气势可不能输。”
苏赫点点头，已经调转马头。
他吹了声口哨，两支队伍迅速分开。
几人跟着安吉斯回营地，其他人全都跟着他走。
走得急，没带什么吃食的。
不过苏赫也不慌。
轻车简行才能以最快速度赶路，他们是去追人的，又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马背上都带了水囊、干粮，能撑个两三天，够到第六牧场就行了。
他们速度极快，一路紧赶慢赶的，喝水都是在马背上喝的。
只要还能跑，就绝不会停下。
牧民们也都心里憋着鼓劲儿，没一个吭声的。
夕阳将草原染成血色时，苏赫勒住了缰绳。
他抬手示意身后二十余名牧民停下，眯起眼睛望向远处地平线上蠕动的黑点。
风卷着沙砾拍打在脸上，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
果然，总算让他们给赶上了。
为了确认，苏赫拿出了望远镜：“我看看……”
从马到人，消耗这么些天，兀德他们东西不仅没少，反而还多出了不少来。
“是兀德他们。”苏赫压低声音，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望远镜：“看那匹花斑马，就是我们牧场的。”
术仑脸一黑，几乎毫不犹豫地道：“场主，我们直接冲过去打死他们吧！”
在草原，敢偷东西简直就是找死的行为。
真被人逮着了，打死莫怪的。
此刻兀德他们那些马背上鼓鼓囊囊的皮囊里，就装着苏赫他们为谢长青精心准备的药材、用品。
这可全都是钱啊！
“现在不急。”既然看到人了，那这事就稳了。
苏赫反倒沉静下来，冷静地道：“这边看着挺近，但要追过去还是有蛮远，下面全是坡，我们在这边歇着，也好不让他们发现。”
这边背风，住一晚上也更安全一些。
“那，我们生火吗？”术仑有些犹豫地问。
苏赫摇头，解下水囊灌了一口：“不生火了，我们现在在暗处，算是个优势。”
冷水滑过喉管时，他注意到远处帐篷间晃动的火把光——对方竟派了双岗巡逻。
这反常的戒备让他冷笑出声：“把马拴在下风处，轮流守夜。”
他解下鞍袋里的肉干分给众人，“都吃些东西，早些睡吧。明日我们得尽早出发，最好在第六牧场前把他们截住。”
总不好让兀德他们进了第六牧场再去清算，到时牵扯会更多更麻烦。
“好嘞。”牧民们都很是信服他，基本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草原的夜像浸透冰水的毡毯，渐渐裹住所有声响。
苏赫枕着马鞍假寐时，听见了术仑在黑暗中磨刀的声音，那沙沙的响动像毒蛇游过枯草。
说实话，所有牧民心里都憋着一股子火没处发呢。
这要是追上了兀德，他们非得！
都不需要苏赫叫，第二天一大早，天都还没亮，牧民们已无声地准备妥当了。
苏赫啃了一口肉干，刚准备说话，突然听见术仑从坡上滑下来的动静。
“他们在拆帐篷！”术仑喘着粗气，皮靴上沾满晨露。
“什么？”苏赫皱起眉头，忽然又顿住：“是了，长青毡房里是有望远镜的。”
果然，兀德他们心虚了。
到底是干了坏事，哪怕是一点点风吹草动，也会让他们像惊弓之鸟一般不得安宁。
这不，天都还没亮，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想赶回牧场去了。
苏赫脸一沉，别的都不说了，果断挥手：“出发！”
二十余匹骏马冲上山坡的动静有些大，兀德他们果然立刻就发现了。
远处顿时乱作一团，有人砍断帐篷绳索任其倒塌，装着药材的皮囊被胡乱甩上马背。
苏赫看见领头的枣红马猛地人立而起——是兀德那混蛋在疯狂地抽打着他的马！
“分两翼包抄！”苏赫当机立断，喝令被风声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