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像平时那样策马狂奔,以小金这莽撞的性子,非得把自己和星焰都掀翻了不可。
到时候别说骑马了,怕是连命都得搭进去半条。
当然,真遇着事了,星焰也不会让着它的。
恐怕直接就会把它给掀飞出去了……
想到这里,谢长青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蜿蜒的队伍,又瞥了一眼马鞍上重新恢复威风的小金,心里既无奈又宠溺。
罢了罢了,谁让这是小金呢?额吉都已经给它宠坏了……
惯着吧~
反正今天时间充裕,就让它好好过一把“骑马”的瘾吧!
微风掠过草尖,带着野薄荷的清香。
诺敏和其其格并排骑着马,时不时回头叮嘱孩子们别掉队。
都兰则慢悠悠落在最后,时不时弯腰采一把草药塞进褡裢。
谢长青注意到,其木格和斯日古楞起初有些拘谨。
尤其是那眼睛啊,一直就没从其其格她们身上挪开过……
只可惜,其其格她们显然心里很防备,依然不肯和他们相认。
其木格和斯日古楞瞅着,就挺失落的。
但被巴图拉着认了几种鸟雀后,渐渐也放开了笑声。
果然,小孩子就是好哄得很。
记得快,忘得也快。
“往北再走半个时辰就到白桦林了。”查干突然看向谢长青,指着远处起伏的山影,“去年我在那儿见过一窝山雀——”
话音未落,谢朵朵突然指着天空惊呼:“阿哈快看!”
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又有不少人惊呼出声。
谢长青也抬头看了一眼。
原来是图尔嘎的鹰不知何时追了上来,正舒展着翅膀在队伍上空盘旋,阳光把它的翎羽镀成了耀眼的金色。
“哈哈。”图尔嘎吹了声口哨,那鹰盘旋而下,确定他的方向后,直接俯冲下来。
精准,又稳当地落到了他的手臂上。
非常漂亮的降落,配合得简直精妙绝伦!
这一招,直接震到了不少人。
好些人眼里都流露出艳羡的目光。
真的,好帅啊!
谢长青都有些羡慕,轻轻摸了摸小金的脑袋:“你仔细学着啊,回头我们也这样!”
“……”小金沉默了片刻,抖了抖翅膀。
谢长青以为,它是要秀一把了。
结果,它张开嘴,非常用力地吼了一声:“……唧!”
“……”
这一次,轮到谢长青沉默了。
好家伙,酝酿这么久,结果这是???
谢长青都无语了。
随着日头升高,草甸逐渐变成了夹杂着碎石的缓坡。
马儿们开始喷着响鼻放慢脚步,女人们解下水囊互相传递,孩子们趁机跳下马背活动腿脚。
好容易能歇歇脚,再往前就要开始忙活,没地儿休息了,所以查干他们原先是准备在这边歇上半个小时的。
结果,刚喝了些水,巴图他们就跃跃欲试,想要往林子里冲了。
他简直跟个闹钟似的,一直围着谢长青,响个不停:“阿哈,我们出发了吗?”
“阿哈,我们现在就进去不?”
“阿哈,我们都到这了,为什么站在这里不动了呀?”
“里面真的有鸟吗?”
“那棵树我能爬上去的阿哈!你信不信?”
“……”听得谢长青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一脸头疼地摆摆手:“你能安静一会儿吗?消停点,你看看朵朵!多乖!”
结果,谢朵朵转过脸来,谢长青才发现她虽然刚才静悄悄的,但小嘴可没闲着。
塔娜给小金准备的那些个牛肉干,她居然带着其木格在吃!
谢长青看着顿时就竖起羽毛,马上就要冲过来拼命的小金乐了:“行了行了,等会儿给你整活的。”
新鲜的,更好吃呢!
“这帮小马驹!”查干笑骂着招呼众人上马:“我们直接进去吧,再不走,他们要把这天都给掀喽!”
谢长青拍了拍小金,安抚着它,让它安静一点儿。
他望着阳光下欢腾的队伍,忽然觉得这慢悠悠的行程比预想中更有滋味。
当队伍绕过这片斜坡,整片白桦林像突然掀开的绿色帷幕,层层叠叠的枝叶间传来此起彼伏的鸟鸣。
这儿真的,好美。
谢长青闭上了眼睛,倾听着虫鸣鸟叫,声声不绝。
他很喜欢!
谢长青仍闭着眼睛,陶醉在这片白桦林的美景中。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青草、泥土和野花的芬芳,让人心旷神怡。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是亥尔特兴奋的喊声:“快看!那棵树上有鸟窝!”
谢长青睁开眼,转头望去,只见亥尔特已经利落地攀上了一棵粗壮的白桦树,动作敏捷得像只猴子。
他的靴子蹬在树干上,双手牢牢抓住树枝,三两下就蹿到了树腰处,正仰头盯着高处的一个鸟窝,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查干和桑图则沉稳许多,他们端着枪,沿着林间的小路缓步前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树冠,时不时低声交流几句,显然是在寻找更值得下手的猎物。
“阿哈!我们也去!”巴图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还没等谢长青回应,这小家伙已经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身后还跟着其木格。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跑到一棵歪脖子树下,巴图二话不说,双手抱住树干,脚下一蹬,蹭蹭几下就爬了上去。
其木格也不甘示弱,虽然动作稍显笨拙。
但胜在她体格小,倒是不难爬。
她咬着牙,手脚并用,不一会儿也攀到了树枝上。
两人在树上相视一笑,随即默契地朝着更高处的鸟窝进发。
这会儿,林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原本此起彼伏的虫鸣鸟叫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孩子们的欢笑声和树枝晃动的沙沙声。
谢朵朵没有爬树,而是蹲在树下,仰着小脸紧张地盯着巴图,手里还攥着一个草篓,随时准备接住可能掉下来的鸟蛋。
斯日古楞则站在另一棵树旁,指着树梢上的一个黑影喊道:“那儿!那儿有只鸟!”
诺敏和其其格站在稍远的地方,一边照看孩子们,一边轻声交谈。
都兰依旧慢悠悠的,手里捏着几株刚采的草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树上的动静,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
桑图的妻子则忙着从马背上取下准备好的食物和水囊,招呼大家休息时享用。
谢长青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肩上的小金似乎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扑棱着翅膀,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响,仿佛在催促他也加入其中。
谢长青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笑道:“急什么?等会儿有你表现的时候。”
就在这时,巴图的声音从高处传来:“阿哈!我摸到鸟蛋了!”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枚青白色的鸟蛋,脸上写满了得意。
其木格也兴奋地挥手:“我也找到了!”
树下的谢朵朵立刻举起草篓,脆生生地喊道:“丢下来!我接着!”
“那哪能丢的,会摔碎的,不能丢!”海日勒连忙吆喝着:“塞你们兜里,等会儿带下来!”
亏他们会想,直接往下丢!?
且不说接不接得住,就算接住了,也会碎成一滩的好吗?
谢长青一脸无语,皱眉往头上看着:“听海日勒的,你们等会自己带下来知道不?”
“好嘞!”
他们正说着,查干和桑图那边也有了收获。
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一只肥硕的野鸡从树梢跌落,桑图快步上前捡起猎物,满意地掂了掂分量:“今晚加餐!”
查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仍盯着远处的树丛,显然意犹未尽。
整个白桦林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游乐场,笑声、喊声、树枝的摇晃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谢长青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份纯粹的快乐。
“来来来,长青,我带你看个好玩儿的!”图尔嘎吹了声口哨,愉快地笑着。
谢长青有些诧异,还以为图尔嘎要带他看什么稀罕玩意儿呢,赶紧走了过来。
结果没成想,竟也是打猎。
不过图尔嘎的打猎方式与桑图他们截然不同——他专挑那些被枪声惊飞、仓皇离巢的鸟儿下手。
只见他眯起眼睛,枪管随着飞鸟的轨迹缓缓移动,突然“砰”的一声,一只灰褐色的鸟儿应声坠落。
“哟,打中了!”查干回头来笑着,吹了声口哨:“只你这有些远,要找就麻烦了啊。”
这种被打中的飞鸟往往要费好大功夫搜寻,有时甚至要钻进灌木丛里摸半天。
图尔嘎神秘地笑了笑,摇摇头:“我这可不需要找。”
还没等谢长青反应过来,图尔嘎肩头的鹰已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那鹰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在半空中抓住了下坠的猎物。
双翅一振便折返回来,将还在扑腾的斑鸠“啪”地扔在图尔嘎脚边。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开枪到收猎不过转瞬之间。
“好!”就连谢长青也忍不住喝彩,眼睛瞪得溜圆。
他肩上的小金也突然绷直了身子,羽毛根根竖起,显然被这精彩表演震住了。
不远处的诺敏连聊天都顾不上了,小跑着凑过来,盯着地上还在抽搐的鸟儿惊叹:“天爷!这可比我们满林子乱转强多了!”
图尔嘎弯腰捡起猎物,随手抛给眼巴巴望着的斯日古楞,笑着用袖子擦了擦枪管:“简单得很,训上三个月,保准你们的小金小青也能这么利索。”
他说着指了指谢长青肩上炸毛的金雕:“尤其是这小家伙,翅膀骨长得比我的鹰还结实,这可是打猎的一把好手。”
说实话,他瞧着都眼馋得紧呢。
谢长青和诺敏不约而同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跃跃欲试的火苗。
诺敏伸手摸了摸停在自己马鞍上的小青,这小东西正歪着脑袋打量地上的鸟儿血迹,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怎样严苛的训练。
“听见没?”谢长青屈指弹了下小金的喙,惹得它不满地“唧”了一声。
谢长青微微一笑:“不能再懈怠了,从今儿起,可得好好学本事了。”
小金似懂非懂地抖了抖翅膀,伸长脖子去轻啄他耳垂,逗得周围人都笑起来。
查干拎着刚打的野兔走过来,见状打趣道:“要我说,不如现在就让它们试试?”
他指了指林间惊起的鸟群,愉快地笑了:“喏,现成的活靶子。”
图尔嘎却摇头:“急不得,得先练听哨指令,他们今天不是先试飞嘛。”
说着他突然吹出一长两短的口哨声,他的鹰立刻腾空而起,在众人头顶盘旋两圈后又稳稳落回护臂。
这一手又引得孩子们阵阵欢呼,连向来稳重的海日勒都忍不住拍起巴掌。
谢长青望着重归平静的白桦林,阳光透过叶隙在草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突然觉得,或许不用等到明年春天,等秋高马肥的时候,就能带着训练有素的小金来场真正的狩猎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涌起一股热流,连掌心都微微发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