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青和乔巴商量完围栏的具体方案,乔巴便直接安排人去做了。
围着沼泽,把他们这一片都给拦住。
沼泽那一片,尽量远离。
说完了这个事,乔巴笑着看向谢长青:“刚才我看过了,你教的挺好的。”
“啊……哈哈。”谢长青有些不好意思,看了一眼黑板那边。
哪怕他已经走开了,但那儿还有好些人在看。
有的是本来没过来学的,毕竟年纪大了些。
但是也忍不住好奇地张望着,甚至还凑上去看看。
“我们这夏牧场,离学校太远了些。”谢长青想了想,沉吟着道:“我现在教他们几个月,等到了秋牧场的时候,应该好一点,而且正好秋季入学。”
乔巴点点头,很是赞同:“可以的,都按你说的来……那这边牲畜过药水的话,是怎么安排呢?”
“现在还早呢。”谢长青看了看,笑了:“怎么说也得让它们长点肉才行。”
现在是真不着急。
主要是得操心一下,把所有的牲畜都养点膘,养肥一点儿。
不然的话,到时弱巴巴的,一进药水着点凉就死掉了,那才是真的头大。
平白无故出现大量损耗,谁都承担不起的。
“啊,确实。”乔巴点点头:“不过这边的牧草确实长的……比春牧场好多了。”
到底是水好土好,太阳晒的多。
这边的草不仅很多很密而且还很嫩。
别说成年牲畜了,就连幼兽,都完全不需要牧民割了喂它们。
它们自己就会主动地去吃。
“只是现在,它们到底还是没泡过药水,容易长虫。”谢长青想了想,还是叮嘱道:“我等会去问问,看药囊有多少了,药粉要是没全用完的话,先给它们身上洒点药粉也行。”
这幼兽生了虫,才更棘手呢。
药也不能给重了,怕虫没毒死牲畜给弄死了。
还是预防为上。
“行。”
谢长青折身回去,便找了诺敏:“我们的药囊,现在做了多少了?”
这会儿,诺敏正在看大家伙儿认字呢,听得他说正事,连忙跟着谢长青一道走到了边上。
“我和其其格她们在走敖特尔的时候就一直在做,因为晃动嘛,药粉什么的不太好填,所以我们现在只做了药囊,还没填药粉。”
那就是说,药粉现在还没用,按照原先的量的话,现在可能再添点儿,就够他们整个牧场所有牲畜身上洒一遍了。
谢长青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那你们先都别填充,我们得先给幼兽身上洒一些。”
之前他更倾向于用药水,那是因为药水方便。
可现在既然还不能使用药水,那就只能用药粉先顶上了。
“好。”诺敏点点头,认真地道:“那我这就叫其其格她们一起,还是分成两个队,一队做药囊,一队炮制药粉。”
“可以。”
这边安排好了,谢长青便回了毡房。
回去之前,他吆喝一声:“巴图。”
“唉!”巴图眼睛亮晶晶的,一下就冲到了他跟前:“阿哈,怎么啦?”
“你去跑个腿,叫哈丹到家来找我。”
不得不说,巴图的速度很快,哈丹的手脚也利索。
谢长青回去之后,没一会,哈丹就到了。
他进来的时候,看到谢长青正在整理各种药材。
柜子上的药材和书籍,已经将整个柜子堆得满满当当的了,只有顶层还留有一些空隙。
这些药材,谢长青会挑出来用掉一些,然后再补充。
“来了。”听到动静,谢长青转过身来看着他,抬了抬手:“你坐。”
“谢额木其……”哈丹有点儿紧张,不敢坐全了,挨着个边边坐下了。
谢长青将几包整理好的药材放到一旁,抬头看向哈丹:“最近药粉消耗得快,得提前准备些新药材。你明天开始出去挖药草吧,夏牧场附近的山坡和洼地我都看过了,有几处药草长得不错。”
他说着,从柜子顶层取出一个崭新的指南针,递给哈丹:“方向别搞错了,尤其是进林子的时候。这个你带着,比看太阳影子靠谱。”
哈丹接过指南针,铜壳子亮锃锃的,指针稳稳地指向北方。
他眼睛一亮,手指摩挲着光滑的表面:“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啊……这,这会不会太贵重了……”
他有些不太敢收啊。
“这有什么的。”谢长青拍了拍他的肩,笑着道:“你好好干,只要你能做得好,以后就能一直做下去,回头药草挖得多了,我再给你整个手表,方便你看时间。”
“嗯嗯!”哈丹用力地点点头,激动不已:“我一定好好干!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谢长青笑了笑,问他之前的挖草药的工具练得怎么样了。
哈丹听了后,立即打开随身的布包,掏出里头的小镐头和弯刃刀比划两下:“您给的这镐头刨根特别顺,上次挖防风,我都挖得很是顺利。”
在走敖特尔的过程里,他一看到有合适的药草,都会忍不住手痒,直接去挖一挖。
不得不说,这玩意果然得多练。
练得久了多了,他现在挖一株药草都速度快得很,几分钟就能完全挖出来,连根的!
这是已经完全掌握方法和技巧了,谢长青笑着点点头:“不错,就是弯刀容易卷刃的,我给你捎了块磨刀石。”
“磨刀石?”哈丹眼睛一亮。
“嗯,磨刀石在毡帘边上呢,等会你走的时候自己拿去。”谢长青指了指,又提醒道,“柴胡要连根挖,别像上次似的揪断须子;黄芩找叶子发暗的,药性足。要是遇见成片的益母草,先掐尖儿回来晾着。”
哈丹连连点头,把工具塞回包里:“明天天一亮我就出发,先去东边河滩那片。查干叔说过,那边有野茴香,顺道能摘些回来给羊群驱虫。”
他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布包,咧嘴笑道,“保准挖的多多的!”
谢长青“嗯”了一声,对哈丹,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这孩子心实诚,干活又利索,他没什么不放心的:“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哈丹又去拿了磨刀石,高高兴兴地走了。
送他到门口,谢长青折身回来后便开始去翻晾药的匾子。
不得不说,来了夏牧场以后,事情是真的多。
光是这些药材,他要清捡出来,分门别类,都要花费不少时间。
而且他还得考虑药效,适时调配,以应对后面他可以将葛立辉这边给他准备的器械开始调配新的药水……
他正忙着呢,忽然诺敏的脑袋探了进来:“长青?”
“进。”谢长青回头望去,逆着光,诺敏的脸上都染上了灿烂的光芒。
他只能微微眯着眼,笑着道:“怎么了?”
“有个事想问你。”诺敏笑着走进来,顺手帮着他一块儿搬手上这袋子药材:“就是你之前说,大人也可以学认字,是真的吗?”
“是啊。”有她搭把手,谢长青都感觉干活都有劲儿了。
倒也不是为了表现,他纯粹就是不觉得累了!
之前好容易才弄下来的药材,这会子轻轻松松就撂到了顶上。
他喘了口气,状似若无其事地笑道:“怎么了?你不是已经在学了吗?”
“哦,不是我。”诺敏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道:“是阿尔叔他们……”
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是他们今天也暗暗听着谢长青上了课。
谢长青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是的。
只是当时他们手里都有事儿,要么在清东西,要么在准备草料,各自都忙得很……
“他们假装的。”诺敏摆了摆手,笑了:“不然他们多不好意思啊……”
所以他们当时假装忙碌,其实都是在暗暗地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谢长青想想那个画面,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我觉得都可以啊。”谢长青吁了口气,也确实有些累了,便直接拎了张椅子,坐在了诺敏对面:“是不是……他们会觉得不好意思?”
“呃……”诺敏觑了他一眼,点点头:“是啊,比如哈斯他额吉,其实挺想学认字的,但她白日实在没时间……”
尤其谢长青讲课是在早上,那会子她正忙活着准备一家人的午饭呢,她根本来不了。
可当初扫盲班的时候,她家人也是不让她上。
糊弄着,勉强认了几个字就被逮回来,匆匆嫁了人。
如今难得有这机会,她实在忍不住心动,便偷偷找了诺敏说的。
“这样啊……”谢长青想了想,沉吟着道:“要不这样吧,正好如今牲畜都还不用出去放牧,要不我们整两个班好了。”
一个是早上,小娃儿们来上。
一个就放到晚上,等白日的事情都忙完了以后,借口商量栅栏布置和沼泽安全什么的,把大家伙召集起来讲课。
这样既分开了时间还给了一个合理的借口,不至于让牧民们在自己娃儿面前拉不下脸来所以不好意思来上课。
这法子当然好!只是……
“啊……这样的话,会不会太累了?”诺敏虽然觉得这法子挺好,但还是有些忧虑:“你吃得消吗……”
真要这样开始了,那可就不是一天两天能完工的了。
且不说体力,光是喉咙都要受不了的吧。
“没事。”谢长青笑了笑,淡定地道:“要是回头有学得好的,我可以把学得好的拎出来,让人当一天小老师试试。”
这个法子挺有意思的,而且又能在众人面前大大地露脸,肯定很多人都想要试试。
诺敏听了,也觉得很有道理:“可以啊,哈哈,要是我能学得好,我都想试试!”
当小老师呢!听着都觉得怪有意思的,她都有些跃跃欲试了。
“你肯定可以的。”谢长青看着她,认真地道:“今天我都看着了,你学得可认真了。”
突然被夸,诺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哈哈,主要是今天教的我都会,比较简单……”
她还看过书了,往后边的,就越来越难了。
好些字,她见都没有见过呢。
“没关系,都不难的,慢慢来,有的是时间。”谢长青温柔地道。
外头巴图吆喝着要吃饭了,诺敏急匆匆起了身:“啊,我也得回去了。”
她这一趟,主要是过来跟他商量这事儿的。
“行,那我送你。”
“啊,不用了不用了。”诺敏笑了起来,摆摆手:“嗐!这也没多远,我自己回去得了。”
就这么点儿距离,你送我我送你,来来回回,就不用干活了。
谢长青这边本来就很忙,她自己完全可以回去了。
“那我送你到门口吧,正好我也要去吃饭了。”
春牧场那是地儿小,没有办法,所以谢长青的毡房都用来做饭了。
而现在来了夏牧场,乔巴特地安排的,不仅做饭的地儿没在一处了,谢长青的毡房规模也没有变小,旁边甚至还把做实验的小毡房还加固了加大了些。
他们家的主毡房更大,不仅给塔娜带着谢朵朵她们住,还用来做饭,谢长青这边的毡房则是专门给他用的。
既然是送到门口,诺敏也就没拒绝了:“……那行。你喉咙要是不舒服的话给我说,我给你熬点蒲公英水来……”
“好。”谢长青起身送诺敏到门口前,他状似不经意地拎起门边早已准备好的布包:“这个……来,你拿着。”
诺敏接过沉甸甸的布包,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麻布表面摩挲了两下,指尖触摸到柔软的物件,有些疑惑地:“这是……”
是要她带给谁的吗?
她刚要掀开一角,谢长青的手掌便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夏末的风带着青草香拂过两人之间,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手背传来,让她耳尖微微发烫。
“送你的,不是给别人的,回去再看。”谢长青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草丛里跳过的蚂蚱。
他收回手时,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腕,像一片羽毛扫过:“路上小心些。”
诺敏抱着布包走在回毡房的路上,总觉得怀里揣着个秘密。
布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里面传来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布料间悄悄打着转。
她忍不住把布包又搂紧了些,鼻尖隐约嗅到新布料特有的浆洗味道,还混着谢长青毡房里常有的草药清香。
回到自己的毡房,诺敏点亮油灯才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
最上面是块鹅黄色的带着细碎小白花的布料,在光下泛着水波般的光泽——正是前几日,在集市上她多看了两眼的料子。
当时觉得贵,她虽然手里有些钱,但到底没舍得买。
“哇……”诺敏惊呼一声,欢喜地把它整个取了出来:“太好看了吧……”
当时匆匆一瞥,只觉得喜欢,但到底当时没敢细看。
现在到了手里面,她又看又摸,真是越看越喜欢。
展开时忽然有东西“叮”地一声落在地上,诺敏吓一跳,连忙低头搜寻着:“……什么?”
等那玩意儿转了一圈停下了,她赶紧捡起来。
这竟然是一个鎏金缠枝纹的手镯,内侧还錾着细小的格桑花。
“呀!”她轻呼出声,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时,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手镯在光下流转着温暖的光晕,很美,金灿灿的,像是把阳光都凝在了里头。
诺敏太喜欢了,忍不住戴到了手腕上,举起手腕转了转。
金辉便顺着她纤细的腕骨流淌,衬得肌肤愈发莹白。
其其格掀帘进来时,正看见诺敏对着手腕发愣,灯光在她睫毛下投出细碎的影子。
“咦?诺敏,你这镯子……”她促狭地拖长声调:“我看你方才从谢额木其毡房回来……这莫不是谢额木其给的定情信物吧?”
“你胡说什么呀!?”诺敏作势要拧她耳朵,却忍不住又看了眼手腕。
金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是有生命般贴着她的脉搏。
她想起以前她跟着谢长青忙活的时候,谢长青的目光总是不经意掠过她空荡荡的手腕——原来早在那时,这人就存了这样的心思。
其实她倒不是没有镯子,只是那些镯子都是她阿布给买的。
要么太粗要么太重,总归不合适。
“那现在这个呢?”其其格凑近来,笑嘻嘻地问:“哎呀,依我看,这个就合适得紧,特别合适呢!?”
“你还说,你还说!”诺敏脸都红了一大片,恼羞成怒地扑过去挠她痒痒。
其其格最怕痒了,顿时嘻笑着讨饶:“啊,我错了我错了……”
但等诺敏一收手,她又忍不住欠欠地道:“这不仅合适,还特别合心意的呢!?”
诺敏的小脸红通通的,嗔了她一眼:“哼哼,那我还说那安吉尔今天认字还挺认真的呢?”
虽然安吉尔没逮到空隙找其其格,但是诺敏早都看出来了。
——这实在不怪她,主要是安吉尔一看到其其格,脸就整个红成猴屁股,谁能看不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