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以为对方偷学了全真武功,想将对方拿下问话,这并没有什么不妥。
换他们在场,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所以他们并不觉得郝大通做错了什么,错只错在,郝大通错估了对方的实力。
至于今日之事。
他们不曾亲见,但听对方所言,赵志敬等人所为,好像也没什么错。
你杀了我教囚犯,来我教听候发落,这不是很正常么?
这个“发落”,并不是一定要对你如何如何,只是要你表达出一个态度而已。
你不愿意,那使点手段,简直再正常不过。
要说他们错了,同样是错在力不如人。
当然,站在他们全真教的立场,是这么说的。
毕竟这天下武林大派,行事莫不如此。对方就算有所不满,也只能受着。
面对玄门正宗、道家大派,区区一人,还能翻得了天?
可谁能想到,实力竟这般可怕?竟以一人之力,压得全派抬不起头来?
“小兄弟……”
马钰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郝师弟当初行事,的确欠妥,而我教弟子今日所为,也确实有些盛气凌人了。”
“贫道先在这里替他们赔个不是,而郝师弟和我教弟子,也都已受惩戒,甚至丢了性命。”
“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
他们六个,一晕五重伤,都已无力再战,而北斗大阵,对其又形同虚设。
若不能消弭对方怒火,全真教今日真有倾覆之威。
看到马钰忍气吞声,而丘处机等人垂头丧气的模样,秦渊心中莫名地有些爽快,可瞬即便感觉有点索然无味。
就如同奋力搏杀许久之后,对手终于雌伏。
而己身,也已兴致勃发,接下来,自然不可避免地都会进入贤哲模式。
“道长,收剑!”
秦渊头也不回地一扬手,青霜剑化作一道青蒙蒙的流光,往后呼啸而去。
到李莫愁面前时,刚好势尽而落,被看得心潮澎湃的李莫愁,一把抓住。
当年祖师婆婆,心心念念都想压全真一头,这才苦心孤诣地创出了“玉女心经”。
只是尚未来得及一偿宿愿,便溘然长逝。
可没想到,先生凭借不知何处学来的全真功法,竟让全真教溃不成军。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先生用的是全真功法,而不是古墓功法。
不然的话,祖师婆婆泉下有知,还不知何等高兴。
“马道长,一句话就想揭过此事,想得未免也太简单了。”秦渊拔出长枪。
“小……兄弟,你待如何?”
丘处机终究还是按捺不住,阴沉着脸道。
不过,他再怎么性烈如火。
也还是明白如今情势的,硬生生将冲到嘴边的“辈”字,换成了“兄弟”两字。
“很简单。”
秦渊淡然一笑,“第一,在下今后若有事,哪怕是只一纸相召,贵派上下都得听从。”
“当然,在下要做的事,必不会有损江湖道义,更不会有违家国大义。”
“第二,听说贵宗重阳真人的‘先天功’,乃是一种直指武道本源、修炼人体先天之气的无上法门,我极有兴趣,贵教可将其誊录一份予我,当然,还有‘九阴真经’?”
听到第一点时,全真教上下的脸色就已颇为难看,而听到第二点后,更是面色发黑,周围也是一阵哗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丘处机勃然大怒。
“若如此,今后全真道统,由我承继即可!这全真教,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秦渊眼中隐隐闪过一抹兴奋,龙象真气沛然流转,磅礴巨力如江河奔涌。
他手中镔铁长枪仿佛被瞬间注入了生命一般,发出龙吟象鸣般的颤响。
一股刚猛无俦、狂悍暴烈的恐怖气息,以其躯体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
枪未出,可那凝炼至极的杀意,却已让周围修为较弱的全真弟子,感觉到呼吸都有些困难,脚下不自禁地连连倒退。
仿佛在视线中傲然挺立的,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杀神。
马钰等人,也是骇然色变。
这一刻,他们突然意识到,眼前这年轻人最擅长的。
不是什么全真剑法,也不是什么踏罡步斗、三花聚顶掌,而是枪法!
听郝大通说,对方用的好像还是江湖之上流传颇广的“杨家枪法”,真是见了鬼。
“小兄弟莫怒。”
马钰连忙开口安抚,而后,有些期期艾艾的道,“贫道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不知道小兄弟可否一听?”
“哦?”
秦渊眉头微挑。
马钰看了看旁侧几位师弟师妹的惨状,狠一咬牙,道:“小兄弟既与全真大有渊源,不如合两家为一家。”
“怎么个合法?”秦渊异声道。
丘处机、王处一等人,也是疑惑地看着马钰。
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马钰似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干笑着道:“若周师叔在教内,此事由他来做最为合适。”
“可他既然不在,那就只有贫道厚着脸皮为之了。小兄弟,贫道愿代师祖收徒,请小兄弟入我全真门下。”
“今后小兄弟便是我师父重阳真人的师弟,也是贫道几个的师叔。”
“日后师叔有命,全真上下,自然都需遵从。师叔想要‘先天功’,也无需贫道誊录,直接看贫道师父留下的原本。”
“还有那‘九阴真经’,原本虽在周师叔身上,但重阳宫内,也还是有一份抄本的。”
听完马钰这番说辞,不止丘处机等人目瞪口呆,秦渊也是瞠目结舌不已。
代师祖收徒?
只听说代师收徒的,从没听说过,还有代师祖收徒这一招。
这老道士真踏马是个人才啊。
不过,他这一招,的确称得上两全其美。
师叔惩戒师侄,甚至重手击杀忤逆长辈的弟子,可以说是天经地义。
师叔指点师侄们武功,这同样是天经地义。
至于,师叔阅览本门武功,以及徒子徒孙们听从师叔号令,这不更是天经地义么?
如此一来,有人打上山门,在全真教如入无人之境?
不存在的,那叫师叔驾临重阳宫。
全真六子口吐鲜血,一败涂地?
也不存在的。
那是师叔在教训不成器的门中弟子,只是出手略重而已。
从此,全真教收获了一个武功强得可怕的师叔。
而秦渊,也获得了一个唯命是从的全真教。
以及“九阴真经”,和全真教的至高武学“先天功”。
简直双赢!
也难为马钰一把年纪,竟有此急智,在极短的时间内,想出了这么个绝妙的主意。
一下就把坏事,变成了好事!
当然,前提是秦渊赞同。
刘处玄和王处一等人显然也都想明白了这点,相互交换了眼神后,看向秦渊的目光中,透着一丝希冀。
丘处机沉着脸一语不发,他虽觉得此法,极为丢脸,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保全全真颜面的最好法子。
“噗嗤!”
一阵银铃般的清脆笑声突然响起,“怪不得马道长说要厚着脸皮为之,脸皮若是不够厚,也的确想不出这法子。”
却是李莫愁已悄然走到秦渊身后不远处。
很显然,她也已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笑得眉眼弯弯,双肩不住抖动。
“呱?”
倒是那巨雕依旧不明所以。
目光瞄着秦渊和李莫愁,以及其余众人,两颗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来转去。
马钰和丘处机等人闻言,都是老脸臊热,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秦渊做出决定。
“不行!”
只过了片刻,秦渊便在众多道人复杂的目光下,口中冷淡地吐出这两个音符。
认下这么一个名号,对他来说的确没什么损失,甚至可能还有更多的好处。
但他对这个号称玄门正宗的大派,着实没有太大的好感。
在真实的历史上,这位长春子丘处机,是以七十多岁高龄率弟子门人,万里迢迢跑去西域拜见铁木真。
而后被奉为蒙古国师,掌管天下道教,为蒙古稳住统治,做出了不少贡献。
在这个世界中,虽不知出了怎样的变故,让全真教始终不曾归顺蒙古,甚至在日后的襄阳保卫战中出力甚多。
可即便如此。
知道原时间线中,全真教弟子对杨过和小龙女做的那些腌臜事,秦渊依旧是对这玄门正宗,好感不多。
尤其是亲自体验过这全真教弟子的盛气凌人之后,更是如此。
你们盛气凌人,我可以更加的盛气凌人。
而今形势如此,又何需为了顾全全真教的颜面,而给自己上一层枷锁?
见秦渊断然拒绝,马钰等人,都是脸色煞白,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们原以为这唾面自干的法子,对双方都有好处,却不料对方根本不屑于此。
“给你们十息考虑。”
秦渊声音冷硬如铁。
手掌摩挲着冰冷的枪身,一个个数字从其口中蹦出,“一、二、三……”
每多数出一个数字,手中长枪的颤鸣便激越一分,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咆哮而出。
才刚有所缓和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是再一次弥漫开来,令人心头悸颤。
众多全真弟子,面色惨淡,眉宇间浮现出惶恐。
马钰等人额头冷汗涔涔,面色变幻不定,似想激昂奋起,拼死一搏。
又似在权衡尊严与全真教传承之间,孰轻孰重,再一看弟子们惊惶无助的表情,心内都是发出了无力的叹息。
“八……九……”
秦渊双目微眯,枪尖已微微抬起,空气中似弥漫着凝若实质的杀气。
“且慢!”
就在最后一个数字即将从秦渊口中迸出的刹那,马钰嘶声大喊,“我们应下了!”
几个字喊出,马钰便似被抽空了浑身力气,整个人似苍老了十几岁。
丘处机等人也是面色灰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却是无人再出言反对。
“果然知情识趣。”
秦渊手中长枪一收,长笑道,“马道长,那就劳烦将‘先天功’和‘九阴真经’取来吧。”
“小兄弟请稍待。”
马钰惨然一笑,返身前往后面重阳宫。没过多久,便已返回,奉上两本薄薄的册子。
秦渊信手接过,看也不看,便塞入怀中。
马钰等人神色木然,李莫愁美眸之中却是闪过激奋的光彩。
这两本武功秘笈,无论哪一本流传出去,都足以在江湖上引起腥风血雨。
可现在,它们真被先生得到了。
“马道长,记得你说过的话。”
目的已达到,秦渊也不打算多留,“还有,我姓秦名渊,记住我的名字!”
“贫道记下了。”马钰失魂落魄的道。
“道长,雕兄,我们走……”
正要离开的秦渊,看到草坪边缘那面光滑如镜的峭壁,突然笑道,“等等,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没做。”
“呼!”
说话间,秦渊已是施展金雁功,纵跃如飞,扶摇腾空。
瞬息过后,便已跨越十数丈、并贴近石壁窜升至最高处后,竟是并指如枪,在那石壁之上,快速挥洒起来。
旋即便见石屑纷飞,龙飞凤舞的刻痕,随着秦渊指尖的游走而清晰显现。
原本颓丧欲死的马钰、丘处机等人,看到这一幕,都是双目暴睁,震骇到了极点。
当年,林朝英前辈与师父重阳真人,打赌比拼在石头上刻字,师父无能为力。
而林朝英前辈却是用化石丹,偷偷软化石面,才成功留字于石上,胜了师父一筹,师父由此让出了活死人墓。
但此刻,那叫秦渊的年轻人,手上明显没有化石丹,他竟完全是以强横无匹的指力,石上刻字如划烂泥。
每一道刻痕,起码深达三分。
这是何等骇人的功力!
当年师父重阳真人,一身功力,号称天下第一,却也只能望石兴叹。
这秦渊却能轻易做到这一步,岂不是说,其修为早已超越师父不知多少?
相较于全真道士的震骇,李莫愁一双美眸,却是绽露出了灿亮的神采。
“枪破北斗,全真俯首,神雕侠侣,到此一游……”
“秦渊,留字!”
轻轻念叨着秦渊写出的字符,李莫愁望着那道潇洒恣意,飘然若仙的身影,只觉心尖儿都在随着刻痕轻轻颤动。
面纱之下的唇角,已是不自觉地扬起,素来清冷的眼眸之中,波光滟潋,柔媚似水,心儿不受控制加速跳动。
片刻过后,秦渊轻盈落地。
而后,对着目瞪口呆的全真众人纵声长笑:“这面石壁,就留给贵教做个纪念罢!”
“望诸位能够知耻而后勇,莫要辜负了重阳真人创下的这一份基业!”
“先生~~~”
李莫愁心绪激荡,情难自禁,如一只翩跹玉蝶般轻快地跑至秦渊面前。
却在最后一步硬生生地止住了扑入他怀中的冲动。
可刚才那一声呼喊却是娇媚入骨,甚至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缠绵意味。
“道长,现在我们真的可以走了。”
虽不知李莫愁为何会突然耳垂潮红、媚眼如丝。
但秦渊却已能想象得到,她面纱之下,那张清丽的俏脸此刻是何等娇艳。
不由得心头一热,顺势握住了她柔软的小手。
“嗯。”
李莫愁鼻中柔腻地轻哼一声,非但没有挣扎,反而悄悄翻转手腕,让两人的掌心,贴得更紧密了一些。
顺从着秦渊的力道,向前迈步,温热触感不断传递而来,李莫愁只觉浑身在升温,心都似要融化开来。
“呱?”
巨雕歪着脑袋,怔愣片刻后,怪叫着狂奔追去,真是气啊,这是把我忘掉了?
马钰等人从极度的震骇中回过神来。
看看石壁上的字,又看看渐行渐远的三道身影,面庞之上阴晴不定。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可不知为何。
发现对方实力远超师父之后,心里的那股耻辱感,竟莫名地淡去不少。
向一位如此强大的人物俯首低眉,似乎也不再是那么令人难受的一件事。
“李莫愁!”
秦渊转身而去时才苏醒的郝大通,在地上呆坐片刻后。
突然好似想起了什么,惊道:“与他一起的那女子,必是活死人墓中的那个李莫愁!”
这话喊完,郝大通突然发现马钰、丘处机等人只是眼神闪了闪,便再无其它动静,脸上不由得现出茫然之色,
老道错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