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号称‘铁脚仙’,曾使一招‘风摆荷叶’,独足跂立凭临万丈深谷,慑服河北山东群雄。”
“不仅胆量惊人,腿上功夫也是极为了得,那你便试试这一式‘踏罡步斗’!”
秦渊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鹤舞九天般腾空而起。
右腿划过一道圆融弧线,踢向王处一。
其脚底处,真气已是凝如实质,迅速聚合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罡气印记。
王处一脸上原本还能勉强保持平静,可见到这一幕画面,顿时面色骤变。
他号称“铁脚仙”,对本教最高深的腿法“踏罡步斗”,可谓是再熟悉不过。
据说,这腿法修炼到至高境界时。
可以在空中踏出七道聚而不散、暗合北斗七星方位的罡气印记,御敌于丈外。
可他即便是苦修数十年,如今依然只能做到真气压缩凝聚于脚掌之内。
而“罡气”这种东西,对他而言,依然只是传说。
至于以七道“罡气印记”,御敌于丈外,那自然更是跟神话没什么区别了。
可对面这年轻人的“踏罡步斗”。
虽还没达到“罡气印记”离体御敌的地步,可它们确确实实在他双脚脚底出现了。
只这一点,对方在“踏罡步斗”这腿法上的造诣,就不知比他高明了多少倍。
面对如此可怕的腿功,王处一明白,自己不论施展什么手段,都必败无疑。
但身为全真七子之一,他无法退缩,只能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出招。
“呼!”
下一刻,王处一体内真气已是疯狂运转,双腿如风车般旋转着踢了出去,每一脚都是势大力沉,劲风激荡。
在如此高明的“踏罡步斗”面前,施展连他那平平无奇的“踏罡步斗”,徒惹人笑。
所以,他选择以“北斗连环踢”相抗。
这也是全真教一种颇为高明的腿法。
但与秦渊的“踏罡步斗”相比,便如萤火之于皓月,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砰!”
一连串闷响之后,王处一双腿剧震,飞旋着摔出数丈之外,砸落于刘处玄身畔。
身下石板崩裂,而他下半身已完全失去知觉。
“郝道长,该你……”
秦渊飘然落地,看着郝大通摇摇头,“罢了,你就算了。”
“我哪怕只施展一式全真拳法中的‘推窗望月’,你也决计是抵挡不住的。”
“你、你……”
正准备上前的郝大通,一听这话,顿时气得面红耳赤,体内气血翻腾。
本就内伤未好的郝大通,直接就是一口鲜血喷出。
秦渊却已不再理会他,目光落在了孙不二身上:“孙道长,听闻你精于剑术,那不如便试试我的‘全真剑法’。”
说着,回头望向李莫愁,“道长,借剑一用。”
“先生,接剑!”
一听这话,十余丈外的李莫愁想也未想。
娇喝声中,手中青霜剑铿然出鞘,化作一道青蒙蒙的虹光,朝秦渊呼啸而去。
片刻过后,秦渊信手一抄,青霜剑便已入手。
“孙道长,来,抓紧时间!”
秦渊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指地面。
“欺人太甚!”
孙不二面色忽青忽红,此人说话如此轻忽,分明是存心羞辱于她。
当即怒叱一声,手中拂尘疾挥,千百根银丝如灵蛇狂舞,带着凌厉的劲风,闪电般袭向秦渊胸前要穴。
秦渊眼中波澜不惊,手捏剑诀,一脚左踏,青霜剑弹跃而起,剑尖斜刺而上。
“定阳针?”
孙不二瞳孔骤缩,心中已是掀起了狂涛骇浪。
这一式“定阳针”,乃是无比正宗的全真剑法,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奥妙无穷。
全真弟子,练剑十几年,都不见得能将这一招练好。
而她练剑数十年,也才将这一招练至神完气足的地步,堪称完美无瑕。
可对方此招。
剑尖微颤间,竟是蕴含了多种变化,而每一变,都正好克制住了她拂尘的攻势。
尤其是这一剑,劲力吞吐之精妙,更是令她叹为观止。
剑尖看似轻灵,实则蕴含一股柔韧绵长的后劲。
看似朴实,却已将全真剑法中正平和、以静制动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大巧若拙!返璞归真!
脑中闪过这几个字,孙不二急忙变招,手中拂尘如银龙摆尾,试图以精妙变化应对。
然而,秦渊的剑势始终如影随形,青霜剑剑尖始终不离她拂尘三寸之处。
片刻之间,变招数次。
孙不二已是面色发白,汗流浃背。
她发现自己所有精妙的招式,在这最基础的“定阳针”面前,竟显得破绽百出,花哨无力。
“当!”
刹那之后,剑尖点中拂尘。
孙不二只觉一股磅礴的力道汹涌而至,拂尘立刻脱手而出。
身躯则是被那巨力推动,不受控制地抛飞出去,落地之后又是踉跄数步,才一屁股坐倒在王处一身畔。
一口鲜血随即喷吐而出,右臂乃至半边身子都酸麻不堪,几无任何知觉。
丘处机扶起马钰、扶起刘处玄,又扶起王处一,而今又见孙不二坐了过来……
四位师兄、师弟、师妹这整整齐齐排列的场景,让他脸上现出了一丝迷茫。
恍惚间,好似回到了当年接受师父指点武功、聆听师父教诲的日子。
“丘道长,就剩你了!”
一个声音钻入耳中,丘处机猛然抬头。
就见对面那年轻男子手中长剑贴臂而置,气定神闲的笑道,“全真七子,以你武功最高。”
“听说你剑法精通,拳腿俱佳,此番便由你先出手。”
“我施以同样的手段,好好指点你一番,让你认识认识真正的全真功法!”
“你……”
前面半段话,听起来还是夸赞。
可后面半段话听入耳中。
丘处机顿时怒发冲冠,本就泛着红光的面庞,急速红温。
“狂妄小辈!安敢如此!”
怒喝声中,旁侧一名全真弟子的长剑,已入掌中,丘处机朝秦渊疾掠而去。
“丘道长,你这‘金雁功’还欠了几分火候啊。”
秦渊微微一笑,“提气时太过刚猛,少了几分绵柔。”
“落步时又太过沉重,缺了几分轻灵,你这般运功,如何能得‘雁过长空,不留痕迹’的真意?”
丘处机纵横江湖数十年。
向来只有他指点别人的份儿,何曾被人这般指点过。
尤其还是指点他浸淫数十年的全真武功。
“小辈住口!”
丘处机面皮霎时涨成了紫红色,手中长剑一颤,使出了一招“大江似练”。
凌厉剑光,已是如匹练般向秦渊倾洒而去。
“这一招太过急躁了些。”
秦渊不慌不忙,青霜剑斜斜一引,一招“柔橹不施”,剑势圆转如意。
顷刻间便将那凌厉剑光,尽数化解,“剑意未至,剑势先老,何来大江奔流?”
丘处机又惊又怒,剑招再变,化作“西风残照”,剑光凄冷萧瑟,直取秦渊咽喉。
“‘西风残照’,重在一个‘残’字。”
“你这剑招太过圆满,少了那份苍凉落寞之意。”
秦渊摇头轻笑,一招“细斟北斗”迎上。剑尖微颤,如北斗七星般闪烁不定。
剑光交错间,丘处机只觉自己的剑招处处受制,仿佛所有的变化都在对方预料之中。
这让他愈发惊怒,大喝道,“接我‘素月分辉’!”
剑光骤然散开,如月华洒落,笼罩秦渊周深大穴。
秦渊微微一笑,青霜剑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剑势看似稀疏,却恰到好处地封住了丘处机的所有攻势,正是“疏星淡月”。
“素月分辉,该是月光如水,不是星光点点,剑势稍显分散,少了点凝聚之力。”
“这式‘云淡风轻’,你使得有些软弱了。”
“‘悲歌击筑’,重在悲壮,不是让你一味刚猛。”
“‘凭高酹酒’,该有豪迈之气,你的剑势却太过拘谨。”
“……”
秦渊一边见招拆招,一边随口点评。
每一句话,都直指要害。
转瞬之间,便已是十几招过去。
丘处机面色铁青,又惊又怒,已是变成了又羞又怒。
他向以剑法精深而自傲,而这套全真剑法,更是他苦练数十年的得意之作。
自认已得其中三昧。
可如今在这小辈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剑法竟显得如此不堪。
每一招,都被对方以全真剑法中的招数破去,且还被点评得体无完肤。
“不可能!”
气急败坏之下,丘处机双目赤红,突然收剑后撤,浑身真气疯狂运转。
“丘师弟,不可!”马钰似意识到了什么,急声惊叫。
丘处机充耳不闻,随即再次出剑。
剑势陡然变得惨烈无比,竟完全放弃了防守,仿佛已抱着与敌俱亡的决心。
霎时间,剑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同归剑法?”
秦渊冷笑一声。
手中青霜剑斜刺而去,竟是再次使出了最初用过的那一式“定阳针”。
电光石火间,这平平无奇的剑招,却在漫天剑影中精准地找到了破绽。
剑尖轻点,丘处机只觉手腕剧痛,长剑脱手飞出。
紧接着,一股沛然巨力涌来,竟是秦渊倒转长剑,剑柄撞上了他胸膛。
“砰!”
丘处机随即步入了另外几人的后尘,重重摔落在孙不二身畔。
眼前阵阵发黑,口中鲜血狂喷,只觉一撞之后,胸骨都已爆裂开来。
“丘师兄!”
郝大通悲呼出声,马钰等人也是面色惨然。
周围众多全真弟子,更是一脸惶然。
重阳真人已逝,周伯通又不在,武功最高的丘处机,已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他们也知道,丘处机不可能获胜,可是,若稍微能挽回点颜面也好啊。
却没想到,依然是惨败。
“真正的同归剑法,不让你一味求死,而是以必死之心,求必胜之道!”
秦渊收剑而立。
看着倒地不起的丘处机,淡淡的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也配用这招?”
马钰等人闻言,脸上都是现出迷茫之色。
刚缓过口气的丘处机,听到秦渊这话,也是一脸茫然。
同归剑法,是老道等师兄妹七人,为防落单遭遇欧阳锋所创,而在创此剑法的过程中,老道更是出了八成以上的力。
现在,你这小辈竟大言不惭地斥责老道,说老道不懂自创的同归剑法?
丘处机扯了扯嘴角,莫名地想笑,却完全笑不出声来。
一番话说完,秦渊看着并排的全真五子,总感觉好像缺了点什么。
等目光扫过郝大通时,他终于明白缺了什么。
“郝道长,你的师兄师妹都在那了,要不你也过去躺躺,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
“你、你……”
郝大通手指点着秦渊,气得浑身哆嗦。
可喝骂的话还没说出口,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未等他倒地,秦渊便已闪电般一掌按在其胸口,将其拍飞,落于丘处机身畔。
终于整齐了!
可惜缺了个谭处端,要是加上他,全真七子就全了。
“师父!”几名全真弟子围拢过去。
“郝师弟。”
丘处机终于勉力坐起,见郝大通只是晕了过去,并无大碍,这才暗松口气。
可目光落在秦渊身上时,心中却是怒意翻腾,却又带着几分无法形容的苦涩。
“小兄弟武功高强,贫道佩服。”
马钰深吸口气,也不再自称老道,“只是不知小兄弟从何处,学得我全真教诸多武功?”
“学?现在不说偷学了?”
秦渊哈哈一笑。前世有一句话,强权即真理。这话,在武侠世界也是通用的。
若他方才没有展现出恐怖的实力,此刻这位全真掌教,说话又怎会这般好听。
竟连“小兄弟”都叫上了!
马钰摇头苦笑,丘处机、王处一等人缄默不语,脸色都是一阵红一阵白。
如果仅有金雁功,说偷学,那还说得过去。
可对方一身全真武功。
不论金雁功、三花聚顶掌法,或是踏罡步斗腿法、纯阳指,亦或是全真剑法。
造诣尽皆远超于他们这几位重阳真人的亲传弟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说偷学,那就完全说不过去了。
即便传到江湖之上,也不会有任何人相信。
“小兄弟想来是与我全真教大有渊源,小兄弟不愿透露,老道也不强求。”
马钰强笑着垂死挣扎,想要为全真教挽回些许颜面,“既有这份渊源,小兄弟当与我全真教同气连枝才对。”
“可小兄弟先杀我教弟子,又强闯此地,大肆伤人,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过分?”
秦渊哂然一笑,“当日在嘉兴,贵教郝道长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妄图将我拿下,不知那时,他可曾觉得过分?”
“今日普光寺外,从贵教逃脱的四个恶徒,欲将我等拿下充作人质,被我反杀。”
“贵教弟子,却要我等来重阳宫听候发落,不知那时,他们可曾觉得过分?”
“这、这……”
马钰张口结舌,讷讷无言,丘处机等人也是张了张嘴,同样说不出话来。
当日嘉兴之事,他们都知道。
郝大通发现有外人施展极其高明的金雁功,恰巧全真弃徒又死于对方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