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微微一笑,拉着李青萝,在燕子坞内游走。
这片区域,有不少慕容家的仆役护卫。
但以他的身法,哪怕带着一人潜入,也是如入无人之境,根本没人察觉。
很快,秦渊便找到了还施水阁。
一座三层的木质阁楼,四周被湖水环绕,仅有一条数十丈长的廊桥与陆地相接。
飞檐斗拱,古朴雅致。
廊桥入口,站着几名慕容家的护卫,但秦渊,根本没走廊桥,直接施展金雁功,带着李青萝,直接纵跃而起。
李青萝只觉耳边风声一紧,脚下悬空,下一刻,便如轻如片羽般落在阁楼周围的回廊之上,下意识地紧紧抱住秦渊手臂,心口怦怦直跳。
倒不是害怕,而是感觉无比刺激。从小到大,她何曾做过这等事情。
光天化日之下,避开所有守卫,直闯慕容世界重地……这简直比她听说过的所有江湖话本,都还要离奇惊险。
“秦渊哥哥,我们这算是……做贼么?”李青萝压低声音,美眸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习武人的事,怎能叫偷?”秦渊忍俊不禁。
李青萝抿嘴一笑,刚要说话,阁楼内就传来一个严厉而略显尖锐的嗓音: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复儿,这几句,你可解其意?”
“母亲,孩儿……孩儿明白。”
一个尚带稚气的男童声音响起,有些怯懦:“是说上天要把重任降临在某人身上,一定先要使他经历各种磨砺……”
“仅仅明白字面意思,远远不够!”
女子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男孩,语气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要记在心里,刻在骨头上!”
“我慕容家历代先祖,忍辱负重,蛰伏江南,为的是什么?就是这复国重任!”
“你看看你,不过是让你多读一个时辰的兵书,便哈欠连天,精神涣散。”
“如此心志,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如何承担得起光复大燕的伟业?”
“复国?”
李青萝有些懵逼,“秦渊哥哥,慕容氏建立的燕国,灭亡都有数百年了吧,怎么这慕容家还想着复国?”
“可能是脑子有病。”
秦渊笑了一笑。
慕容氏建立燕国,还是南北朝的事。
南北朝过去之后,又经历了隋、唐、五代十国、然后才是大宋。
如今,大宋都立国百余年了。
“孩儿知错!”阁楼之内,男孩的声音已带上了哭腔。
“知错?光知错有用吗?”
女子的声音更加激烈,“起来!回去!跪到祖先灵位前面!跪倒你想明白为止!”
“记住,你是慕容复,复国的复!大燕皇族后裔!你的血脉里流淌的是帝王的血脉!”
“你生来就是为了复国!读书习武,结交豪杰……”
“甚至将来娶妻,都需以此为重,个人爱好,儿女情长,通通都要抛掉。”
接下来,便是脚步声。
李青萝趴在回廊拐角处望去,便见一个三四十岁、面容姣好,却神情严厉的妇人,从阁楼内走了出来。
身后还跟着七八岁的男童,看起来眉清目秀的,却在不停地抹着眼泪。
“这小朋友有点可怜呐!”
秦渊微微摇头。
那个女人,应该就是慕容博的妻子、王承泽的女儿、原时间线中王语嫣的姑妈了。
这位慕容夫人的教育方式,已不仅仅是严厉,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偏执。
怪不得将来复国无望的慕容复,会疯掉,有这么一个娘,他能到那个时候才疯,已经是他意志足够坚强了。
“走,进去瞧瞧。”
待慕容夫人和慕容复走远一些,秦渊拉着李青萝施施然地进入了阁楼之内……
……
王承泽和王继恩匆匆下了画舫,又一路疾行,终于在参合庄内院,迎面碰上了刚从祠堂回来、脸色阴郁的慕容夫人。
见到他们,慕容夫人面色稍稍缓和了下来,眉宇间也多出了些许笑意,开口道:“父亲,继恩,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可是忘了什么东西?”
王承泽见女儿脸上并无惊惶或愤怒之色,心下稍安,忙上前一步,低声道:“女儿,方才可有人来访?或者,庄内可有什么异常动静?”
“异常动静?”
慕容夫人面露不解,“庄内一切如常,并未有客来访。父亲何出此问?”
王承泽和王继恩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疑惑。
“是这样的。”
王承泽斟酌着词句,将方才所见低声说出,又道,“那秦公子直奔燕子坞,为父担心他不请自来,或有要事,恐你这庄中下人不知他身份,便赶紧回来看看,免得发生冲突。”
慕容夫人惊疑不定。
秦渊这个名字,这两个月,已是响彻江湖,她自然是知道的。
尤其最近关于其强闯西夏皇宫、在擂鼓山清理门户、镇压逍遥派两大高手的传闻,更是闹得沸沸扬扬。
江湖之中,已有称他为武林第一高手!
但踏水而行……
燕子坞距离陆地最近都有十余里,不借助外物,还带个人,就这么直接过来?
“姐姐,此事千真万确,我和父亲亲眼所见。”王继恩信誓旦旦的道。
“不错,秦公子必是来了燕子坞。”王承泽也是郑重其事的道。
见父亲和弟弟这般笃定,慕容夫人也是拧起了眉头。
复国大业,需要招揽天下英才,如秦渊那样的人,若能交好,甚至拉拢,自是如虎添翼。
可若是处理不当,惹恼了对方,后果也不堪设想。
“既如此,女儿这就命人仔细巡查庄内各处,尤其是还施水阁等重地。”
慕容夫人深知父亲为人谨慎,绝不会无的放矢。
于是挥手叫来身后的嬷嬷,交代了下去:“若有发现,务必小心谨慎,若发现了陌生的年轻男女,速来报我……还有,务必要以礼相待,切不可开罪了他们,可都听明白吗?”
“是,夫人。”
嬷嬷领命而去。
慕容夫人心中却仍觉不安,秦渊若真来了,以那般神鬼莫测的轻功,庄内普通护卫能否发现,实在难说。
“父亲,弟弟,护卫巡查,也没那么快有消息,我们且先去水阁坐坐。”
慕容夫人沉吟道。
燕子坞最重要的地方莫过于还施水阁,既有外人闯入,不亲自过去看看,实在不放心。
王承泽和王继恩,自无异议。
三人离开内院,往水阁方向快步行去,原本安静的燕子坞,也是迅速热闹起来。
半晌过后,慕容夫人引着父亲和弟弟,笑吟吟地进入了那座水中阁楼。
她方才已经问过外面的守卫,此地没有任何异动。
但出于习惯……
慕容夫人还是一层楼一层楼往上走,楼内木架整齐,书籍并无翻动的痕迹。
慕容夫人心情轻松,直到进入慕容家收藏各种武学秘笈的第三层!
她的脚步却猛然顿住,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原本应该摆满古籍书卷、武功图谱的紫檀书架,此刻竟是空空如也。
那些慕容家历代或辛苦搜集、或交换、或巧取、甚或暗夺而来的各门各派武学典籍,此刻竟是一本都不见了。
“这……这怎么可能?!”
慕容夫人面色苍白,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秘笈呢?我慕容家的武功秘笈都跑哪去了?”
王承泽和王继恩随后赶到,看到眼前这空荡荡的景象,同样是目瞪口呆。
慕容夫人似想到什么,猛地扑到窗前书案处,双手哆嗦着开启了一个暗格。
那里原本放着“参合指”、“斗转星移”等几本慕容世家的独门功法秘笈,全都杳然无踪。
“这……这……”
慕容夫人眼前阵阵眩晕。
还施水阁的三楼的武功秘笈,是慕容世家历代积累的底蕴之所在。
更是她督促儿子慕容复、将来用以招揽人才、实现复国大业的重要资本。
如今全部失窃,无异于釜底抽薪。
“女儿,有人在这里留了字。”王承泽突然从书案桌面,捏起了一张纸。
慕容夫人一把抢过,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刚劲潇洒,墨渍都还没干:
慕容复国,愚不可及,今取走阁中秘笈,以绝妄念,若再执迷不悟,则灭门之祸,即在眼前。勿谓言之不预也。
秦渊,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