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之上。
一艘装饰精美的画舫,正不断远离燕子坞。
画舫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船舷两侧挂着青色纱幔,随风轻舞,显得雅致而奢华。
船内,一道身影临窗而立。
正是王继恩。
他刚陪着父亲,到参合庄探望嫁给慕容家的长姐,还有外甥慕容复。
在慕容家中,他们父子俩,也是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那聪辩先生苏星河,借珍珑棋局,为其师父逍遥派掌门无崖子挑选弟子……
果然是阴谋。
目的便是为了将逍遥派逆徒、星宿海的丁春秋引来。
聪辩先生的图谋,显然是成功了,那丁春秋,的确是跑到了擂鼓山中。
不止他来了,还来了两个十分厉害的女子。
一个是无崖子的师姐,一个是无崖子的师妹,都是绝顶高手,却一见面就打得昏天黑地。
最终,才刚将“化功大法”的恶毒名头传扬江湖的丁春秋,轻而易举就被秦渊干掉了。
而拼死相博的那两个逍遥派的女子,也被秦渊轻而易举地就镇压了。
“真是没想到,名不见经传的逍遥派,人数虽然不多,可实力却是这般强大。”
船舱内,传来父亲王承泽的感叹,“竟连那位秦公子,竟也是逍遥派弟子。”
“谁说不是呢……”
王继恩点了点头,还想再说些什么,眼珠子突然瞪得溜圆,“那……那是……”
只见视线尽头处,一道青色身影,以惊人的速度,在湖面之上飞驰。
那人身姿潇洒从容,如御风而行,脚下只是在湖面轻轻一点,便腾空飞跃数十丈。
更骇人的是,他怀中还揽着个绿裙少女。
“什么情况?”
王承泽发现了儿子的异状,也起身冲至窗前。
“踏波而行》”
随即,王承泽便是倒抽了口凉气,手中握着的紫砂壶,直接就掉入了湖中。
一人独行,想要做到这个地步,已是难如登天。
更何况,还带着一人!
这等轻功,已是超出了他认知中武林高手的范畴。
这已是近乎陆地神仙般的手段了,便是当年少林达摩祖师,怕也不过如此吧?
画舫上的船夫、仆从们也都注意到了那奇景,都是发出了声声惊呼。
转瞬之间。
那两道身影,距画舫便已只剩数十丈。
“是秦……秦公子。”
王承泽惊呼出声。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他们刚刚才说到秦渊,秦渊就出现了。
“还有阿萝姑娘,我们家不远处那个李家的阿萝姑娘。”
王继恩眼珠子都险些瞪了出来,完全无法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一幕。
他实在想不明白,秦渊怎么会和李青萝在一起。
而且,关系还这般密切。
整个人几乎都要挂到那个秦渊身上去了。
一股热血顿时冲上头顶,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虽然和容色清丽的李家姑娘,只有数面之缘,但是,印象极深。
他私下里已将李青萝视作了未来妻子的不二人选,父亲也说过,两家门第相当,李家又只有一个独女,若能结亲,对王家也是大有裨益的。
所以这次回来,算好日子后,便会正式遣媒人去李家提亲。
可现在,他心心念念的未来妻子,却正和另一个男人搂抱在了一起。
难以言喻的酸楚、愤怒、嫉妒,在胸膛之中激荡。
如果是别的男子,他还能想办法抢回来。
可那人……
是秦渊啊!!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王承泽也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眼见秦渊目光扫来,也不及多想,脸上迅速露出笑容,遥遥拱手为礼:“秦公子!”
王继恩被父亲的动作惊醒,勉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也赶紧跟着拱手。
只是脸色依旧有些僵硬,脸上挤出来的那抹笑容,也显得十分勉强。
秦渊显然认出了两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但他脚下丝毫未停,揽着李青萝,临空踏虚,从画舫十余丈外飞掠而过。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交错瞬间,王继恩终于清晰地看到了李青萝的神情。
那张清丽秀美的面庞之上,满是晕染着似被春光浸染的娇羞和欢喜。
那双平日里清澈灵动的眼眸之中,也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慕和依赖。
仿佛她的整个世界,此刻只有揽着她的这个男人。
甚至完全没有注意到附近的王家画舫,更没有留意到画舫上的他们父子俩。
王继恩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住,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随之破灭。
那完全就是一个春心萌动的少女。这一瞬间,王继恩只觉天空都变得绿油油的了。
“老天爷,这是神仙吗?”
“踏水而行,还带着人……世上有这么厉害的轻功?”
“……”
画舫之上,船夫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都因这超乎常理的一幕震撼不已。
作为王家画舫的船夫,经常出入燕子坞,也曾多次见识过慕容世家的高手们施展轻功,可何曾见过这等神乎其神的景象?
“秦公子,好像是去你燕子坞?”
探手望着秦渊和李青萝远去的背影,王承泽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面色一变,急声喝叫道,“快!快!快!掉头!赶紧回去!越快越好!”
见家主神色惶急,船夫们也不敢怠慢,赶忙行动起来,船身在水面划过一道急促的弧线,往燕子坞驶去。
只这么片刻功夫,已不见了秦渊和李青萝的身影。
王承泽心中焦虑,声音也是有些发紧:“你大姐夫死后,你大姐的性子就越来越偏激,越来越急躁。”
“尤其是这几年,复儿开始读书习武之后,更是如此。”
“唉,要是早知道慕容家还做着复国的白日梦,当初我就不应该答应把你大姐嫁过去。”
“今日,秦公子不知何事,突然驾临燕子坞,以你姐姐的脾性,要是一言不合冲撞了他,那可就真的是大祸临头了。”
“我们总算是和秦公子,在擂鼓山有一面之缘,若是在场,还能转圜一二。”
“希望还能来得及……加速!快点!再快点!”
船夫们拼命划桨,画舫全速行进,儿子却始终没有动静,王承泽转眼望去。
见他面色发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沉声喝道:“继恩,以后李家姑娘,你别再惦记了!”
“爹,可是……”王继恩动了动嘴,眼底满是不甘。
“可是什么?”
王承泽声音冷了下来,“你想想秦公子之所为,再看看秦公子刚才那轻功,那是什么境界?那是陆地神仙!”
“你拿什么跟秦公子争?拿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是拿我王家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
“我……”王继恩浑身发颤。
“为父知道你中意李家姑娘。”王承泽声音放缓,语气却依旧十分严厉,“可世上的好女子不止她一个。”
“我们王家在苏州扎根百年,靠的便是审时度势,是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爹,儿子明白!”
“……”
“到了!”
秦渊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李青萝如梦初醒,恋恋不舍地松开些许。
转眼扫视,这才发现周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显然已来到燕子坞内。
“去找找那‘还施水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