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曲折,光线暗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行了约莫数十丈,前方传来粗重的铁链拖曳之声,以及极力压抑的咳嗽。
拐过一个弯角,便是一处颇为宽敞的天然石室。
两侧各有一道极细狭窄的裂缝,不止光线透射而入,将这石室映照得影影绰绰,更有冷冽的阴风,源源不断地吹入此地,令这室内,寒意直入骨髓。
一个衣衫褴褛、须发虬结、躯体矮胖的中年男子,正被几根粗大的锁链,锁住四肢,拴在一根圆硕的石柱之上。
他身上已是伤痕累累,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同被困的猛虎,正是丐帮帮主汪剑通。
听到脚步声,汪剑通霍然抬头望去,眼中随即闪过一丝警惕和诧异。
契丹人抓他,为的是逼他暗中投辽,并借丐帮之力,打探大宋情报。
他一直不肯屈从,这些天没少遭罪。
本以为这次,又是那天狼五煞过来威逼折磨他。
却不料看到的,竟是一个面容清俊、躯体修长,宛如书生一般的年轻男子。
“你是……”
汪剑通声音干涩,眼睛却是微微一动,这人竟是宋人装扮?
是天狼五煞换了花样,还是真的有武林同道来救?
“可是汪帮主?在下秦渊。”
秦渊笑道,“游历之时,听闻有中原武林高手,被人所擒,所以便跟过来看看,没想到被擒的竟是丐帮之主。”
“正是汪某。”
汪剑通神色间依然流露出警觉,显然并未放心,“多谢秦公子援手之恩。”
秦渊也不多做解释,步履从容地近前道:“汪帮主,我先放你出来。”
“公子好意,汪某心领了,不过这寒铁锁链乃是特制,非神兵利器……”
话没说完,汪剑通便瞳孔骤缩,声音戛然而止。
秦渊抓住他套在他腕上的铁环,只是一捏一扯,那铁环便已断裂、脱落。
汪剑通大张着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何等高深的内力!何等精纯的指上功夫!
便是他修为再翻个倍,也绝无可能做到如秦渊这般轻描淡写的地步。
秦渊动作不停,如法炮制,另外一个铁环也是轻松捏断。
汪剑通只觉四肢一松,竟是险些站立不稳,忙深吸口气,稳住了身形。
“汪帮主,可还能行动?”秦渊问道。
“无妨,些许皮外伤,内力损耗虽大,但行走无碍。”
汪剑通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脚踝,对眼前之人的武功,已是敬佩到了极点,郑重地拱手为礼,“大恩不言谢,汪某和丐帮上下,永记公子援手之德。”
“汪帮主,我救你也不是无偿。”
秦渊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不过,此事稍后再说,我们还是先离开此地。”
“……”
走出洞口,阳光刺目。
洞外的景象,却让汪剑通面色一凝。
奚长老和几名丐帮弟子,以及一个黑衣少年,正背朝着洞口方向退却。
对面不远处,躺着一地契丹人的尸体,那“天狼五煞”,赫然也在其中。
更远处,一群人黑压压地围拢过来。
约莫有三百人,都穿着西夏军服,手持长矛弯刀,弓弩上弦,杀气腾腾。
“‘铁鹞子’巡哨队!”
汪剑通面色微变,他见多识广,立刻就认出了这支队伍的来历。
“铁鹞子?”
秦渊心中一动。
那铁鹞子,是西夏国主李元昊亲自创建的重装骑兵队伍,是精锐中的精锐,人马皆披重甲,刀箭难伤。
这巡哨队,则是承担侦查、警戒任务的轻骑兵,算不得真正的铁鹞子,但也绝对是西夏军中的精锐了。
原时间线中,汪剑通被奚长老替换出来,脱困顺利,应该是不曾遭遇铁鹞子巡哨队。
但今日乔峰与天狼五煞打斗许久,西凉府城又在附近,被西夏人发现,引来这么一支队伍,并不稀奇。
不过,他们此刻在这密林之间,都是步行,战马显然都留在了林外。
“帮主。”
听到动静,奚正阳等人惊喜地围拢了过来。
“秦公子,奚长老,趁着西夏人还没有完全围拢,你们速速杀出去,不用管我。”
汪剑通沉声道,“他们人多,且弓弩齐备,我如今内力未复,只会拖累你们。”
“帮主,这如何使得!”奚正阳急声道,几名丐帮弟子,也是迭声反对。
乔峰则是望向师父,眼中虽有面对军队的紧张,但更多的还是跃跃欲试。
“汪帮主,奚长老,不用争了。”秦渊平静的声音响起,“你们都退入洞中。”
“退入洞中?”奚正阳一愣,迅疾惊喜地问道,“帮主,这洞中另有出口?”
“没有。”汪剑通愕然摇头。
“……”
奚正阳面庞一僵。
这黑风洞,既然并无其它出口,这个时候跑进去,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西夏人都不需要入洞,只要把洞口封死,他们自己就会在洞中饿死渴死。
“师父?”乔峰也有些疑惑。
“照做便是。”秦渊挥挥手,语气淡然,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是,师父。”乔峰不再犹豫,当即跑了进去。
“我们也进去。”
汪剑通和奚正阳对视一眼,虽满心疑虑,可想到秦渊那神鬼莫测的武功,当即咬咬牙:“都听秦公子的,退!”
一行人迅速退入黑风洞,秦渊却是不疾不徐地朝洞外走去。
这时,那队铁鹞子巡哨,已完全展开阵型,呈半圆形,朝黑风洞快速逼近。
为首一员将领,面皮焦黄,眼神阴鸷,手持弯刀。
“契丹狗贼?”
目光冷冷地扫过地面的尸体,那将领的目光盯向了秦渊,“宋国细作?”
“宋国细作,跑来我们大夏杀契丹狗贼,有趣!”
见其余人躲入洞内,仅秦渊走了出来,那将领脸上露出一抹讥嘲,“想凭一人之力阻挡我军?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