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苦呆立当场,脸上的凝重,瞬间转为错愕。
看了看跪倒在青石前、满脸激动的乔峰,又看了看石上的青衫男子,一时间,竟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曾问过乔峰,武功是哪里学来的?
乔峰倒也不曾隐瞒,说是师父睡梦中传授,至于师父是谁,就说不清了。
他看得出来,乔峰并未说谎。
但睡梦中传功,过于离奇。
想来是那人施展了某种迷惑心神的手段。
那个时候的乔峰,不过是个六岁孩童,哪里分辨得出来?于是便误以为自己的武功,是梦中所学。
他将此事告知方丈师兄。
师兄颇为警惕。
觉得那人跑到少室山脚下,鬼鬼祟祟地传其武功,怕是居心叵测。
于是,方丈师兄改变了只传乔峰少林基础武功的最初打算,让他尝试着将乔峰收入少林寺门下。
在寺内,乔峰出现任何异状,都可马上察觉。
只是乔峰一直不曾答应,也只能作罢。
但他依旧每年都会过来两次,看看乔峰的状况,再观察其修炼进度。
此地的动静,也由少林弟子暗中关注。
但六年下来。
乔峰一直是独自摸索着修炼。
此地,始终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情况,也始终没有可疑之人与乔峰接触。
这让方丈师兄,都有些怀疑当初的判断。
或许那人真的只是路过此地,见乔峰天赋异禀,才一时兴起,传其功法。
这次过来,他也是受师兄嘱托,想要再努力尝试一次,将乔峰收入少林。
乔峰修炼那等刚猛霸道的功法,小小年纪,功力却已颇为深厚。
如今窝在在深山之中,心思纯净,自然不用担心。
可日后若是行走江湖,一旦若心性跟不上,受人引诱,却是极易误入歧途。
进入少林,有高僧教导,受佛法熏陶,好好磨砺心性,对他有益无弊。
可没想到。
关键时刻,传授乔峰功法之人居然出现了。
更没想到,那人竟是如此的年轻。
六年前,他自己也才十四五岁吧,就能传授给乔峰那般高深的功法了?
又或者此人驻颜有术?
表面看起来才二十来岁,可实际上已经五六十岁,甚至七八十岁?
只一瞬间,玄苦脑中已是转过无数念头。
“乔峰,起来吧。”
青衫男子自然便是秦渊,理所当然地受了他一礼后,才抬手轻拂。
乔峰只觉有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无形劲气托住了自己双膝,竟是再也跪不下去,只能站起身来,惊奇之余,眼中满是钦佩和崇敬。
“师父,这些年弟子日日练功,不敢懈怠,就怕辜负了师父梦中所授。”
乔峰到底还是个小孩,说着说着,便已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哽咽。
“你没让我失望。”
秦渊从青石上飘落下来,目光温和,点头一笑,“龙象般若功第六层,九阳神功初成,十二岁便有此根基,已胜过天下九成以上的武者。”
随即,两道目光又落在了玄苦身上,似笑非笑的道:“但玄苦大师,却让我有些失望。”
玄苦心头一凛,压下纷乱思绪,正色道:“阿弥陀佛,施主此言何意?贫僧愚钝,还请施主明示。”
挖墙脚被人抓了个正着,玄苦也是有些尴尬,但这个时候,也只能装糊涂。
秦渊慢条斯理地一笑:“玄苦大师,你乃少林高僧,竟这般处心积虑地挖我墙角,这可非厚道人所为。”
“阿弥陀佛,施主言重了。”
见秦渊说话直接,蒙混不过去,玄苦只能苦笑道,“贫僧见乔峰小施主天赋卓绝,又修炼这等刚猛功法,恐其无人指点,走了弯路,这才……”
“这才想着将他引入少林,由你们这些正派高人悉心教导,以免他误入歧途,是吗?”
秦渊打断他的话,平淡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讥诮和嘲弄,“大师倒是用心良苦。”
“只是我秦渊的弟子,何时轮到旁人来指手画脚,判定他走的是不是正途?”
玄苦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
“施主此言差矣。”
玄苦正色道,“武林正道,同气连枝。贫僧观小施主所修功法,刚猛有余,圆融不足,长此以往,恐对经脉有损。”
“我少林武学博大精深,更有佛法化解戾气,导人向善,贫僧实是一片好意。”
“不忍良才美质因功法之弊而前程尽毁,更恐其心性受功法影响,将来……”
“将来怎样?”
秦渊淡淡的道,“是怕他心性不够,将来驾驭不了这份力量,为祸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