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真人微微点头,兜帽下的幽蓝光芒闪烁了一下:
“等价交换。”
“你收集的银龙王核心,加上这场战争中的——”
“够了。”
千寻疾点点头。
他又看向东皇太一。
“你那边呢?”
东皇太一微微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
那双赤金色的龙瞳里,倒映着那片漂浮着无数龙尸的虚空。
“可以。”
他说。
太乙真人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
“等价交换。”
“想要得到新的,就必须舍弃旧的。”
“这是炼金术不变的规则。”
“你准备好了吗?”
千寻疾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口炉子,看着炉子里那越来越亮的光芒。
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影像在流转——
良久。
他开口。
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期待……
“开始吧。”
他说。
·······························
虚空之中,异变陡生。
就在龙族开始收拢伤者、神界众人喘息未定之际,一道繁复到极致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从战场的正中央爆发,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瞬间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在虚空中勾勒、交织、叠加,形成一个笼罩整个战场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
法阵。
那法阵太过繁复,繁复到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无数层炼金符文层层叠叠,每一道纹路都在跳动,每一个节点都在闪烁。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将整片虚空都染成了璀璨的赤金。
所有人都愣住了。
无论是正在后撤的龙族,还是刚刚松了一口气的神祇,无论是趴在龙尸上的同族,还是正在收殓战友尸骸的神官——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望着头顶这片忽然出现的、笼罩一切的金色巨阵。
这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能看懂。
但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那法阵的光芒开始运转。
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如同一个倒悬的星河,那金色的巨阵缓缓旋转起来。
每旋转一圈,阵中的光芒就明亮一分;每明亮一分,阵中蕴含的力量就强大一截。
然后——
牵引开始了。
那些漂浮在虚空中的龙尸,开始动了。
不是被冲击波推动,不是被气流卷起,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朝着法阵的中心飘去。
一头,两头,十头,百头——无数龙尸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排成一条条漫长的队列,朝着那个越来越亮的方向汇聚。
紧接着是神尸。
那些刚刚陨落的神祇,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只剩下冰冷躯体的存在,同样开始被牵引。
金色的神血还在流淌,破碎的神格还在闪烁微弱的光芒,却已经无法阻止自己的身体被那道法阵吸入。
再然后是战舰的残骸。
那艘曾经不可一世的战争堡垒,那艘倾注了神界万年心血、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的巨物,同样开始解体。
无数碎片被剥离、被牵引、被吸入,如同一场倒放的爆炸,所有的一切都在回归那个最初的起点。
最后是那些散落在战场各处的——法则碎片。
龙族吐息残留的冰晶,神祇陨落时逸散的光芒,破碎的神格中飘出的本源之力,甚至那些已经消散在虚空中的、即将归于虚无的能量——所有的一切,都在被那道法阵牵引、吸收、汇聚。
而所有这一切的终点,是那个——
炉子。
太乙真人的炉子。
那口原本只有丈余高的炼金炉,此刻已经膨胀到了难以想象的规模。它悬浮在法阵的正中心,炉身不断震颤,那些繁复的纹路一道道亮起,一道道熄灭,又一道道重新亮起,如同一个正在剧烈运转的心脏。
炉口大开着,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一切被牵引而来的东西。
龙尸,神尸,战舰残骸,法则碎片——
所有的一切,都在进入那口炉子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仿佛那场惨烈的厮杀,那些陨落的生命,那些洒满虚空的鲜血,都只是一场幻觉。
而那炉子,正在发光。
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刺目,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战场上的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龙族的咆哮停止了。
神祇的祈祷沉默了。
连那些正在为同族收敛尸体的龙,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茫然地望着那些被牵引走的同族遗骸。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但所有人心里,都涌起了一个同样的问题——
这到底是……谁干的?
千仞雪站在战舰残骸的边缘,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虚空中那道巨大的法阵。
她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
那阵纹。
那阵纹的某处,有一个极不起眼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细节。
那是一道扭曲的神秘符号。
但她认得那道符号。
在她父亲千寻疾的身边……
他说过,这是他自创的,整个大陆只有他一个人会。
他说过,以后见到这个符号,就知道是他。
他说过……
千仞雪的呼吸停滞了。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那道巨大的法阵,越过那些被牵引的龙尸,越过那口正在发光的炉子,落在极远处的一片虚空之中。
那里,有三道模糊的身影。
其中一个,有着金色的头发。
千仞雪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应该不是他……”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应该不是他……吧?”
可她知道,那就是他。
她的父亲。
那个她等了一万年、终于等来的父亲。
那个她扑进怀里、叽叽喳喳说了半天的父亲。
那个她以为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的父亲——
此刻正站在那片虚空之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龙尸被牵引。
看着神尸被吞噬。
看着那场他从未参与的战争,如今变成他炉中的材料。
千仞雪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因为那些死去的同伴?
是因为那艘被毁的战舰?
还是因为……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信任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