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巨大的炼金炉,正在发光。
不是忽明忽暗的闪烁,而是一种稳定的、持续的、越来越亮的光芒。
炉身微微震颤,那些繁复的纹路一道道亮起,像是在回应着什么,又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千寻疾终于收回目光,侧头看向那口发光的炉子。
“开始了?”
太乙真人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低沉,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开始了。”
“需要多久?”
“那要看,”太乙真人微微抬头,兜帽的阴影下,那双幽蓝色的眼眸看向了那片战场,“那边,什么时候准备好了。”
东皇太一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复活的龙族战斗死亡,脸上毫无波动,只问道:“这些,够吗?”
千寻疾没有回答。
东皇太一没有再问。
他只是转回头,继续看向那片越发惨烈的战场。目光掠过那些漂浮的龙尸,掠过那艘战舰……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太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却又太重,重到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的沧桑。
“死得真多啊。”
他说。
没有人回应他。
虚空依旧寂静。
那口炼金炉的光芒,越来越亮。
·······································
千寻疾的脑海里,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系统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千寻疾的神魂,那从来都冷静、机械、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此刻竟然带着近乎崩溃的颤抖。
【你告诉我为什么?!】
【龙族!那些龙族!全都是东皇太一用转生复活之术从死亡拉回来的!】
【斗罗神界!那艘战舰!那些神王!哪一个不在你的掌控之中?!】
【你明明可以——】
系统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
【你明明可以安安稳稳地当两个世界的主宰!龙族尊你为上宾,神界敬你为主,东皇太一替你打理龙族事务,千仞雪和亚瑟替你守着神界基业——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操心,只要躺着,你就是这两个世界真正的主人!】
【你为什么——】
系统的声音忽然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然后,它用那种难以置信的、仿佛第一次认识千寻疾的语气,颤抖着问出最后的问题:
【……为什么要放任他们打起来?】
【为什么要让龙族和神界拼个你死我活?】
【为什么要看着毁灭之神死?为什么要看着那么多龙族陨落?为什么要让千仞雪在战场上拼命?】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千寻疾站在那片虚空之中,金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地注视着远方那片已经落幕的战场。
龙尸漂浮,战舰残骸,神血未冷——这一切倒映在他金色的瞳孔里,却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
太乙真人的炉子还在发光。
东皇太一却早已知道答案,天才才会理解天才,也只有疯子才会明白疯子在想什么。
恰好,东皇太一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系统还在等千寻疾回答回答。
良久。
千寻疾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却又很深。
“你说得对。”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像是在跟老朋友闲聊。
“龙族是我让东皇太一复活的。”
“神界的发展,是我暗中推动的。”
“毁灭之神的扩张计划,是我借着唐三的记忆碎片,一点一点‘启发’他完成的。”
“那艘战舰的技术,是我让下界的魂导师们突破的。”
“甚至那些新神位的诞生,都有我的手笔。”
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味什么。
“只要我愿意,我确实可以安安稳稳地当两个世界的主宰。”
“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操心,躺着享受一切。”
“多好啊。”
他说着“多好啊”,语气里却没有任何向往。
系统沉默着,等着他的下文。
千寻疾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远处那具漂浮的、胸口破开血洞的暗紫色身影上——毁灭之神的尸体。
“他死了。”
“死得挺惨。”
“堂堂神王心脏被挖穿,神格活取,连尸体都无法收殓。”
他说着这些,语气里却没有任何惋惜,也没有任何愧疚。
只有一种……奇怪的、说不清的……满意?
系统终于忍不住了:
【你……你难道就是为了看他们死?】
千寻疾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系统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你错了。”
他说。
“我不是为了看他们死。”
千寻疾忽然转过头,看向那口正在发光的炼金炉。
“太乙,你说。”
太乙真人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低沉而沙哑:
“等价交换。”
“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
“这是炼金术不变的规则。”
千寻疾点点头,“这场大战可以交换到什么呢?”
系统沉默了。
千寻疾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分。
“这口炉子,到底能炼出什么。”
太乙真人的炉子猛然一亮,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系统彻底沉默了。
良久。
【……你疯了。】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奇怪的、像是认命般的颤抖。
【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当什么主宰。】
【你从一开始,就想看他们打起来。】
【你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天。】
【我早该知道的,你就是一个疯子。】
千寻疾没有否认。
他只是微微笑着,继续看着远方那片战场。
“你说得对。”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从让东皇复活第一批龙族开始,从推动神界扩张开始,从启发毁灭之神那个‘抵御龙族’的计划开始——”
“我就在等。”
“等他们攒够力量。”
“等他们准备好。”
“等他们——终于可以痛快地打一场。”
他转过头,看向那口炉子。
“太乙,东西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