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之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确实,他快死了。神格已经布满裂纹,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加艰难。
但他还在笑。
“那又怎样?”
他猛然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最后的光芒。
“我准备了万年,等的就是今天。”
“就算死——”
他猛然扑向龙神,周身的毁灭神力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
“也要拉你一起!”
轰——!!!
最后的撞击。
整个战场都在这撞击中颤抖。
光芒散去。
两道身影,静静地漂浮在虚空中。
毁灭之神闭着眼睛,胸口破开了一个巨大的血洞,那毁灭法则的神格,已经被龙神拿在手中。
他死了。
但他的嘴角,似乎还残留着最后那一丝弧度。
龙神还活着。
他赢了。
但他看着毁灭之神的尸体,那双金色的龙瞳里,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战场上,厮杀还在继续。
龙尸遍布虚空,有的完整,有的破碎,有的只剩下半边残骸。神祇的尸体同样漂浮在那些龙尸之间,金色的神血与龙族的鲜血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天梦冰蚕不知从哪个角落探出脑袋,看着眼前这片惨烈的景象,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茫然。
它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此刻,它从未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只是一条毫无战斗力的大白虫子,不用上前线战场。
·······································
生命神殿深处,那间被遗忘的囚室依旧寂静。
翠绿色的微光从穹顶的裂缝中渗入,落在那道蜷缩在角落的身影上。自从神界扩张完成、她的信念崩塌之后,生命之神就再也没有离开生命神殿。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间囚室里待了多久。
一天?一年?还是又一个万年?
直到——
那一瞬间。
生命之神猛然抬起头。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瞪得极大,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她的呼吸停滞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冰封的雕像。
然后,眼泪流了下来。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原因,甚至没有任何思考——眼泪就那么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一滴,两滴,三滴……
越来越多。
越来越急。
最后汇成两行无法抑制的泪水,簌簌地落在地上,在积满灰尘的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湿润的痕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眼泪可流。
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如同决堤的洪水,肆无忌惮地倾泻而出。
她的手缓缓抬起,颤抖着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很痛。
不是肉体的痛,而是某种更加深沉、更加原始、更加无法言说的——撕裂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的灵魂深处被硬生生地挖走了。
她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的,是一张脸。
那张脸,她看过无数年,从远古走到如今,从相爱走到决裂,从并肩而立走到形同陌路。
那张脸,总是阴沉的,总是冷峻的,总是带着一种让人无法亲近的威严。
可她知道,那张脸也会笑。
只是笑得很少。
只是笑得很难。
只是——只对她笑过。
“毁灭……”
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毁灭……”
她知道,那个名字的主人,此刻——
不在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踉跄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外面……
然后……
便见到了结界外漫天的炮火、冲击波和尸体……
······························
而在那惨烈战场之外的另一片虚空之中,三道身影静静悬浮。
距离足够远,远到战场上的厮杀声传不过来,远到那漫天的炮火与龙息只如同无声的烟火,在黑暗的背景下无声绽放。
千寻疾负手而立,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远方那场浩劫。
他看了很久。
从龙族发起冲锋,到结界破碎;从战舰开火,到双方杀红了眼;从毁灭之神与龙神决战,到那尊神王最终陨落。
他看了整个过程。
没有出手,没有介入,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就像一个坐在戏台下的看客,看完了整场大戏,不鼓掌,也不喝倒彩。
只是看着。
而在他的身侧,两道同样沉默的身影,陪着他看完了这一切。
左边那道身影,人首龙尾,白发赤瞳,目光深邃而危险。
东皇太一。
这位龙族复兴的关键人物,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着那些坠落的龙尸,看着那些被收敛的龙族遗骸,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右边那道身影,则更加古怪。
他骑着一个巨大的炼金炉。
那炉子足有丈余高,通体由不知名的金属铸成,表面镌刻着无数繁复的纹路。炉身微微颤动,从内部透出忽明忽暗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孕育、燃烧、或者——交易。
而他本人则披着一件深蓝色的兜帽披风,将整个人的身形和面容都笼罩在阴影之中。只偶尔从兜帽的缝隙间,能瞥见一丝若有若无的、幽蓝色的光芒。
太乙真人。
“等价交换,炼金术不变的规则。”
说这话时,他骑在炼金炉上,同样注视着远方那片已经落幕的战场。兜帽之下,看不清任何表情,只有那若有若无的幽蓝光芒,偶尔闪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