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益虽然大,但是风险也高,他不太敢去做。
如果有可能,他更想拿着这份报告,去和北电聊一聊,让对方吐出些利益,自己也不用承担风险,岂不是更好?
但这天清晨,他又收到了一份新的邮件。
还是野鸡邮箱,发件人不同,但语气一模一样:
“两天了,方州。材料是真的,你核实过了吧?不敢发?看来方州大炮也只是徒有虚名,胆小如鼠之辈。”
“顺便告诉你,同样的材料,我同时发给了司北、南都文化副刊。如果你们都不敢,我会发给凤凰新闻。”
“如果凤凰也不敢,那就给港岛其他报社。哦,发给他们的版本里,会附带一句:方州之流已收到材料,但因胆怯不敢报道。祝你好运。”
.............
“操!”
方州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笔记本都跳了一下。
助理小吴听到动静,从门口探出脑袋,“方老师?”
“滚出去!”
“好。”
脑袋飞快缩回去,连门也被轻轻关上。
方州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激将法。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激将法。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招戳中了他的死穴。
“敢说真话”、“不畏强权”,这是他给自己打造的人设,是方州大炮的商业价值所在。
如果让外界知道,他手握如此猛料却因惧怕报复而沉默,那他积累多年的名声将瞬间崩塌。
更重要的是,对方提到了司北和南都。
司北那个老痞子,两人一直在明争暗斗,都恨不得把对方踩下去。
南都系那群人,也都是一群为了热度连亲爹都敢卖的人。
如果他们任何一方抢先爆料,并爆出自己不敢报道的消息,从此以后都会在敢说真话的人设上面压他一头。
这是他绝对不能忍受的事情。
更关键的是,发件人还说了,他还会把邮件发给凤凰新闻,或者港岛其他的媒体。
这意味着这件事一定会被曝光出来,自己不敢报道的事情是藏不住的!
这招太毒了!
又毒又脏!
方州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心中竟然对这个神秘的发件人有了一丝敬佩。
不管对方身份如何,一定是个玩弄人心的行家!
陷入暴怒之中的,不只是方州一人,还有司北、以及南都文化副刊的主编王海川。
他们都同样核实完了这份文件内容的真实性,也都收到了第二封邮件,因此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之中。
曝光,还是假装没看到?
赌自己能扛过北电的报复,还是赌其他人都不曝光?
就算其他人都不曝光,凤凰新闻曝光了怎么办?港岛其他媒体曝光又怎么办?
三方之中,处境最为艰难的还属南都。
南都系媒体向来以敢说真话、深度调查、人文关怀自诩,被许多自认为文化人的精英们所推崇。
而作为这样人设的一家报社,竟然连如此真实的猛料都不敢曝光,其公信力将会一落千丈!
三方都陷入艰难选择之中,任夏也在焦急的等待。
这些邮件自然都是他的手笔。
邮箱更简单,买了几个非实名的手机号,注册了几个野鸡邮箱,又让B站的技术部门对登陆邮箱的IP地址做了几层掩护。
这一套流程下来,虽然不足以完全瞒天过海,但防御一般的商业追踪是完全够的。
而他之所以大费周章,就是要抹除自己和这件事的关联,让人顶多怀疑自己,却抓不住实质的证据。
至于方州、司北两人,以及南都系会不会如自己的愿,任夏不敢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也至少有七成把握。
这个计策,是他糅合了二桃杀三士、人性黑暗森林法则,精心设计的一个生死局。
这一局,赌的不是他们三方的智慧上限,而是他们在利益、风险面前的人性下限。
把邮件发给港岛媒体这一手,是为了给他们三方一个明确的威胁,让他们清楚哪怕他们商量好了都不报道,将来也会有别人报道,到时候形象一样受损。
这等于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毕竟港岛那些媒体,嘲讽起大陆的媒体人,一贯是怎么辛辣刺骨怎么来。
第一个报道,抢占话语生态位,则是任夏给出的利益诱惑。
当然,这一局不是没有活路。
如果他们都愿意接受一个多输的结局,任夏的设计自然也就失败了。
但他们愿意吗?
他们自己敢赌吗?
赌自己的对手不会踩着自己上位?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任夏面前的咖啡也换了一杯又一杯。
傍晚时分,乔彤的电话打了过来。
“任夏,你前几天要南都的邮箱干什么了?我收到消息,他们明天一早要召开发布会!说是有重磅新闻要公布!这事儿是不是和你有关?”
乔彤的话中满是质问和狐疑,以她对任夏的了解,这次的事情十有八九和他有关,因此迫切的想了解第一手资料。
“我什么也不知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任夏轻笑开口,将喝完的咖啡杯捏成纸团,轻轻一投,纸团化作一条弧线正中垃圾筒中。
“真的和你没关系?”
乔彤仍然不信。
“乔主编,这事儿和我没有,也不能有任何关系,你们也一样。”
任夏见对方仍然好奇,于是语态认真给出提醒。
“什么意思,你一定是知道什么对不对?”
“乔主编,别再问、也别去管,有人快掀桌子了,我们都躲远一点,别让那些汤汤水水洒到自己身上。”
这话说的近乎于警示,乔彤还是头一次从任夏口中听到如此严肃的语态,整个人愣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
“我明白了,多谢你的提醒,环球不会参加他们的发布会,也不会跟进任何后续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