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石景山，方州工作室。
方州踩着点来到工作室之中。
这间两百平米的loft是他从《财经》杂志离职后租下的，装修风格极简：白墙、水泥地、整面墙的显示屏。
他非常喜欢这种“精英审视世界”的调性。
助理已经把上个月的热点新闻整理成了报告，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方州脱下外套，扫了一眼。
上个月是开大会的月份，舆论场整体收敛，热点不多。
除了315晚会后的8点20发、李添衣案件以外，公众信息场上最大的热闹也就是任夏疑似学术造假的事情了。
“疑似学术造假”、“北电启动调查”、“影视圈清道夫人设崩塌”等相关词条在热搜榜上挂了快半个月，甚至连方州自己嘲讽罗勇浩手机像瓷砖的新闻热度，也排在了任夏事件的下面，让他心中非常不爽。
他从财经记者转型做独立评论人，要的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效果。骂名人、怼企业、揭黑幕，靠的就是这股“谁都敢说”的狠劲。
一年多下来，“方州大炮”的名头算是立住了，广告代言、商业演讲的邀约不断。
可现在，一个半路出家的影评UP主，热度居然压他一头？
不爽归不爽，作为一个靠吃新闻热度饭的公众人物，他还是认真看了看助理整理的任夏事件资料。
“菜比！这会儿还不反击，死定了！”
看完之后，方州心中对任夏更加不屑。
一个靠骂人起家的B站UP主，才火了几个月，就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张一谋那次是运气好，撞上戴锦华和环球时报下场助阵。陈凯哥那次更是对手太蠢，自己把发布会搞成了闹剧。
这次碰上硬茬子，果然现原形了！
北电这么明显的拉偏架都看不出来，还在那里起诉、报警、等核查呢？！
等核查出来你人都凉透了！
方州冷哼一声，把报告扔到一旁，打算找一个更加劲爆的目标人物或者公众议题，好好开他一炮！
“找谁呢？”
方州随意点开网页，看着新闻，私人邮箱之中突然弹出了一个邮件提示。
方州瞥了一眼，发件人地址是一串乱码似的字母：x7f9k2@mail.xx。
野鸡邮箱。
他第一反应是垃圾广告或者病毒。这种非主流服务商的邮箱地址，多半是批量注册用来发营销邮件或钓鱼链接的。
但邮件标题却让他手指一顿：
《方州，敢不敢接这个足以让你名震全国的猛料？》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但却成功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小吴，拿台新的笔记本来。”
尽管被激起了好胜心，但作为一只多年的老狐狸，为了防止这是个伪装成邮件的病毒，方州没有贸然打开，而是让助理拿来一台新的笔记本，然后登陆邮箱，打开邮件。
发件人没有署名，只有一段简短的话：
“附件里是北电几十名教授学术不端的完整证据链。共700页PDF，包含187篇核心期刊论文抄袭对比、46个文化项目重复申报详情、130余篇问题学位论文清单。”
“敢公布，我就敬你为国内学术打假第一人。不敢，你就是个懦夫。”
方州的呼吸骤然收紧。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击下载附件。
文件很大，压缩后仍有300多MB，等待下载的几十秒里，他脑子飞速转动。
是谁？
那个陷入纠纷之中的任夏？
还是某些和北电有仇的圈子？
文件下载完成，解压。
第一个PDF打开，扉页是目录，分门别类罗列着涉嫌抄袭的教授姓名、所在院系、涉事论文标题、抄袭来源、相似度百分比。
方州随机点开一个名字，页面调准到详细证据部分，里面是这人所有涉嫌抄袭的文章对比，发表时间对比，中英文翻译对照。
他又点开另一个教授：导演系某位知名教授，证据同样详实。
方州越看越心惊。
这不是零散的抄袭，这是系统性的溃烂。从教授到学生，从论文到项目，环环相扣，彼此掩护。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
他的心跳忍不住开始加速。
这份材料一旦公布，引发的将是核弹级的学术地震。北电的声誉、相关教授的职业生涯、甚至过往基于这些“学术成果”评定的奖项和项目，都将受到毁灭性质疑。
而第一个引爆这颗核弹的人——
方州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他将成为真正的“打假英雄”，影响力将彻底碾压任夏之流，甚至有机会跻身更高层面的舆论领袖。
但风险同样巨大。
北电，国内影视行业所有学术圈子中最大的那个。
校友遍布影视行业、学术圈，甚至是文化管理部门。
砸了北电的招牌，等于惹了国内影视圈最大的一个圈子，将来的报复必定不小，自己的身板未必能抗得过去。
“小吴，帮我把明天下午预约的采访推掉，这两天任何人都不要打扰我。”
方州思索了半天，决定先亲自核验一番里面的主要内容，避免有陷阱。
他先挑了几个相对冷门的抄袭案例，在知网、万方、维普上检索原文和涉嫌抄袭的源文献。一一对照。
完全吻合。
他又抽查了几个项目重复申报的案例，根据PDF里提供的项目编号，在相关部门网站上查找公示信息。
果然，同一个研究团队，用几乎相同的研究计划，在同年申请了不同部门的基金，且均获批。
方州的手心开始出汗。
不是陷阱。
这他妈是真的。
他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核实了PDF中随机抽取的五十处案例。
无一例外，全部属实。
证据链清晰完整，有些甚至附带了检索时间戳和网页存档链接，显然是专业团队深挖的成果。
他彻底坐不住了，将助理送来的咖啡一口气喝干，开始思索自己下一步的打算。
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