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么偏向政策细节,陷入专家论证的死胡同;要么偏向情绪煽动,缺少文化旗帜的厚度;要么过于抽象,失去了让选民产生身份认同的感染力。
“任,别卖关子了。”
理查德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用一种近乎恳切的语气开口,“我知道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如果你能帮助我们解决这个问题,我保证,在我们力所能及之内,一定会满足你的一个要求,哪怕是你在美国和欧洲要搞一百场展览都行。”
“展览的事情,日本人一时半会儿不敢再捣乱,就不麻烦你们了。”
任夏把咖啡杯放回桌上,看着理查德。
他知道对方已经咬钩了,但他不想把答案轻易抛出去。这不是斤斤计较,而是当对方自己说出条件时,最终的交易框架才会让他真正获得对等的话语权。
“如果我的建议能够得到采纳,我希望能够在美国开展一些对右翼和我方都比较有利的电影项目。不只是我们已经谈好的那两部,而是可以在好莱坞体系内独立孵化、同时让右翼在文化话语权方面获得更长线收益的电影项目。”
理查德盯着任夏看了几秒。他当然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这不只是为历史行动委员会和张纯如传铺路,更是要在好莱坞内部建立一个能够独立生存、且由任夏主导的长期内容阵地。
这个要求超出了他刚才承诺的展览和制片壳资源的范围,但并没有超出他能调动的资源边界。
他手上还有几家独立制片公司的董事会关系,只要项目体量控制得当,他可以在不惊动媒体的情况下完成全部对接。
而且,如果真的让DJT成为了共和党的候选人,甚至入主白房子,他们可以调动的资源会更多,这些事情操作起来也更容易。
“如果建议被采纳,且真的在初选阶段产生了可被量化的正面效果,你的要求,我会兑现。”
理查德严肃地给出承诺。
任夏看到对方答应,于是不再卖关子。
然后他把手伸进大衣内侧口袋,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放在桌上,推到理查德的面前。
这张报纸是今年六月的《纽约时报》,头版刊登着DJT在自家大厦宣布参选的大幅照片。
照片里DJT站在讲台后面,系着红色领带,面对台下一群举着标语的支持者,嘴唇微张。
画面定格在一个铿锵有力的演讲瞬间。
他头上那顶深蓝色的棒球帽在照片里显得格外醒目,帽檐上方绣着一行白色的字。
理查德低头看着那张报纸,困惑了片刻,他不确定任夏让他看的是帽子还是新闻正文。
就在他抬头想要追问的时候,任夏伸出手,指尖先落在帽子上那行白色绣字上,然后向下移动,点在照片旁边的新闻正文中一段并不起眼的引述文字上。
帽子上印着的,和那段不起眼的文字中援引的,是同一句话。
理查德的目光黏在那行字上。他的嘴唇不自觉地跟着默念了一遍,然后念了第二遍,第三遍。
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某种近乎战栗的狂喜。
“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他轻声读了出来。
“准确地说,可以缩写为四个字母。”
任夏收回手指,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MAGA。”
理查德把这四个字母反复念了好几遍,声音不大,像是在品尝一杯刚醒好的陈年红酒。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是DJT在参选宣言里亲口说过的一句话,这句话原本是里根在总统选举中的口号,被DJT采纳到了竞选宣言之中。
但在过去这几个月里,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整个竞选团队,都没有注意到这句话的优势。
而现在,在任夏指出一个竞选口号所需要的基础条件,且各个共和党初选竞争者都提出千奇百怪的口号后,理查德再回首审视这个口号,突然发现,MAGA这四个字简直是为DJT量身定做的。
它不是政策,不会被对手抓住具体的把柄,不会被拆解成预算表上的数字,不会因为某个法案的推进受阻而被判定为“失败”。
它是方向,可以容纳“建墙”、“抽干沼泽”、“美国优先”这些具体的政策主张,把它们从彼此独立的匕首整合进一个统一的叙事框架。
建墙,是为了让美国再次伟大;抽干沼泽,是为了让美国再次伟大;美国优先,是为了让美国再次伟大。
在这个口号的统领下,每一把匕首都有了同一个剑柄,每一个政策都有了同一个终点。
更重要的是,它极富弹性。
不同选民可以把完全不同的未来图景投射进“伟大”这个开放性的词里:
对锈带工人来说,伟大就是工厂重新开工;对福音派来说,伟大就是恢复传统价值观;对茶党来说,伟大就是缩减联邦政府权力;对民族主义者来说,伟大就是不再为别的国家当世界警察。
“承诺,希望,文化旗帜,感染力,弹性,我刚才提的所有条件,它全部满足。”
任夏见理查德意识到了这个口号的优势,于是笑着解释:“它不是政策,不会被对手抓住具体的把柄;它是方向,可以容纳‘建墙’、‘抽干沼泽’、‘美国优先’这些具体的政策主张,把它们整合进一个统一的叙事框架。”
“对那些被全球化抛弃的蓝领工人,它承诺一个可以回到的过去;对那些被政治正确压得喘不过气的保守派,它提供一面可以站到阳光下的旗帜;对那些厌倦了布什家族和建制派老面孔的选民,它宣告一个新的开始。它是在承诺一个更好的美国。”
“现在,是时候让DJT先生,在所有美国人面前喊出这个口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