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货车在江南区的后街巷道中平稳行驶。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偶尔从底盘传来的碎石弹跳声。
任夏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车厢壁上那一小块磨砂玻璃,只能看到街边建筑物的轮廓在缓慢后撤。
驾驶员全神贯注开车,副驾驶上,一位精干的国安人员坐在副驾驶座上,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实时路况,偶尔侧过头和司机低声交换一句什么。
这一路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没有突然变更路线,没有应急绕行,连一个急刹都没有。
预定路线沿途的每个路口都有人在提前接应:有时候是一辆停在路边的普通轿车打着双闪,有时候是一个穿环卫工反光背心的人站在巷口扫落叶。
这些人不会对厢货车做任何手势,但他们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前方安全,继续走。
八点十分,副驾驶的手机传来了第一声响动,他接起来,听了大概十秒钟,没有追问任何细节,只“嗯”了两声,然后挂断,从前座转过身来。
“收网了。”
“所有参与行动的右翼日本人全部落网,一个都没跑掉。”
任夏抬起头,看向对方。
“我们的人呢?”
“替身小组除一人轻伤外,其他全部安全。”
对方回答道。
这次的行动完全是一场经典的伏击战。
日本人准备的四辆泥头车,其中三辆在进入隧道之前就已经被得到通知的韩国警方拦截。
只有一辆丧心病狂的冲进了伏击圈,在被逼停之前撞到了中方团队的一辆防护车,导致替身小组的一人受了些冲击伤。
最大的伤亡反倒是现场路段的韩国上班族,有多辆车被泥头车撞击,造成了多名人员轻伤。
“现在对方的指挥中心、所有链条相关人员都被控制,国内也已经同步行动,成功抓捕相关人员,危险解除了。”
听到这句话,任夏把后背重新靠回头枕上,目光转向窗外,没有说话。
厢货车沿着江边公路驶过最后一个信号灯路口。
慰安妇纪念馆后方的指定通道入口是一道半旧的铁栅门,门两侧站着几个穿黑色制服的韩国便衣警员。
司机摇下车窗,出示了一份临时通行证,铁栅门被从里面拉开,厢货车滑进通道,在一处卸货平台旁边稳稳停住。
任夏在车里那身灰色工装,换上新的衣服整了整风衣领口,拉开车门,在安保人员护送下迈步朝前走去。
广场上已经架好了开机仪式的临时舞台,金成勋正站在舞台侧后方,握着手机接听电话,看见任夏从通道方向走上广场,快步迎过来,脸上的表情既松了一口气又仍然紧锁。
“任导,我刚接到电话。他们说路上出事了,隧道那边有袭击。你和邹教授没有受伤吧?”
“没事。车上的人也没事。”
任夏在他面前停住脚步,“你这边呢?开机仪式有没有受影响?”
“没有影响,你需不需要歇一歇?”
金成勋问道。
任夏看着他。“金导,仪式照常开就行。但我可能需要一些即兴发言。”
“什么内容?”
“告诉他们隧道里发生了什么。”
金成勋一愣,看了看任夏坚定面容,没再说什么,和任夏一起迈步走向舞台。
舞台背靠慰安妇纪念馆,正对着广场中央那座著名的“少女像”铜雕,几十台摄像机架成一片,最前面的几排已经坐满了人。
十分钟后,仪式按照预定流程开始,朴副会长代表韩国电影振兴委员会致辞,表示了对电影的支持。
然后是金成勋上台,介绍了影片的创作初衷,以及自己的创作目标和决心。
然后轮到任夏。
他走上台,在发言席前站定,等快门声稍歇,开口。
“首先,我要感谢韩国警方和中国驻韩使馆的同事们。在一个小时前,四辆重型泥头车试图袭击我前往这里的车队。他们的行动被及时阻止了。”
翻译把这几句话翻成韩语的时候,整个喧闹的台下出现了几秒钟的寂静。
后排有个记者手里的采访本滑落在地上,她没有去捡,定定地盯着任夏。
“袭击我的那些人,是日本新右翼组织派出的行动人员。这些信息,是已经被首尔警方和中国有关部门联合确认的事实,证据确凿。”
台下瞬间炸了。
所有的记者,所有前来参加开机仪式的韩国人,无论是工作人员还是普通民众,都震惊于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日本右翼,在韩国,组织了对任夏的袭击?!
还是在《她的名字》这么一部电影开机仪式之前?
这简直是把韩国人的脸扔在地上踩!
“今天本来是《她的名字》的开机仪式。金成勋导演和我站在这里,是为了一起完成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让那些被抹去的名字重新被记住。但就在几个小时前,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一条隧道里,有人试图让我永远走不到这座铜像面前。”
他停了一拍,目光扫过台下疯狂闪烁的镜头和高高举起的录音笔。
“这些人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他们习惯了被原谅。他们以为任何一个针对历史真相的攻击者,最终都会被淡化、被遗忘,就像过去几十年里那些试图站出来的人被渐渐从新闻里抹去一样。”
“但今天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因为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我一个人,是韩国警察和中国使馆的同事们一起阻止了这次袭击,感谢他们的英勇付出。”
“对于那些丧心病狂的日本右翼分子来说,既然他们敢向我发起袭击,那我本人也在这里告诉他们,日本右翼想通过否定历史掩盖罪行的行为,永远无法成功。”
“在国际社会上揭露日本军国主义的真面目,是我一生都要为之奋斗的目标,直到日本社会进行了彻底的反思,对军国主义进行了彻底的清算,我才会结束自己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