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2日,首都机场T3航站楼,贵宾通道出口。
12天内连飞美、法、英、韩四国的《南京照相馆》宣发团队,终于结束了这一趟长达数万里的疲惫旅途,回到了国内。
因为实在太累,很多人刚刚上了接机的车就直接睡过去了,任夏和韩三评却依旧没睡,两人刷着手机上关于首尔站首映仪式的新闻,精神格外振奋。
首映式当天,韩国影院门口的景象与其他几个国家截然不同。
隔离墩外面,虽然依旧有几百个日本右翼团体的人举着标语,喊着口号。
但他们不是主角。
主角是那些数以千计的韩国民众,尤其是以慰安妇挺身会为首的几个韩国社会团体。
挺身会的核心是尹美香。
她的外祖母1938年被日军从济州岛带走,在釜山的慰安所里关了三年,她从1992年就加入了挺身会,在2007年她的外祖母去世以后,尹美香辞去工作,专门负责这个慰安妇挺身会的工作,并逐渐成长为核心人物。
韩国人对慰安妇问题的执念,甚至比中国人对南京大屠杀的执念更深,甚至韩国社会民众普遍也比中国人更恨日本。
因为日本对朝鲜半岛的殖民统治长达三十五年,强征二十万慰安妇、上百万劳工、连名字都被剥夺,被迫改姓日本姓氏。
被虐待致死的劳工,被屠杀的反抗者亲属们,仅有史料记载的,同样不下几十万人。
2011年,第一座慰安妇少女像在日本驻韩使馆门口处立起。
此后几年,几乎每年都有一座慰安妇少女像被树立起来。
2011年8月30日,韩国宪法法院做了一个裁定:韩国政府未努力解决慰安妇赔偿请求权问题,侵犯了受害者的基本权利,属违宪行为。
不是日本政府违宪,是韩国政府自己,因为没有替慰安妇讨说法,被宪法法院判了违宪。从那以后,韩国政府的态度开始变化。
2013年7月的一项民调显示,53%的韩国人视日本现行政治体制为“军国主义”,66%的人反对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
2013年11月,韩国国家记录院宣布将慰安妇受害者信息作为“国家指定记录”永久保存。
而就在2014年6月,韩国政府决定在2015年7月前发布《日军慰安妇白皮书》,中、英、日多语种版本,向全世界公开发行。
这其中,很大部分原因是尹美香的慰安妇挺身会们不断呼吁,促使社会做出了改变。
可以说,韩国近些年的舆论环境,使得韩国社会仇日的情绪,几乎像是秋天的干燥荒野,只需一颗火星就可以点燃。
因此,当韩三评动用人脉,帮助任夏把尹美香请上台的那一刻,韩国媒体就没有选择了。
KBS可以不报一部中国电影,但不能不报慰安妇问题。那是二十二年“周三集会”积累的社会共识,是宪法法院判定的国家责任,是韩国政府正在推进的白皮书工程。
首映式结束后两个小时,KBS、MBC、SBS几大电视台全报了。
不只是娱乐新闻,还有关键的时政要闻栏目。
KBS、MBC都给了专门的报道,SBS干脆在晚间新闻头条,播放了整整八分钟。
新闻播出后,韩国网民的评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中国人拍了南京大屠杀,我们韩国人连慰安妇都拍不出来。丢人。”
“尹美香会长说。她的外祖母等了七十年没等到道歉,我们应该记住!。”
“1937年南京发生的事,和1938年釜山发生的事,是同一支军队、同一场战争!”
“我们也要拍出这样的电影来!”
“这样的电影,应该让每个韩国导演和演员都深刻学习一百遍,让他们也把我们先辈遭遇的苦难还原!”
韩国的社会舆论,以及韩三评代表中方的施压,让韩国影视行业也开始转变,放弃了欧美影视行业的统一立场,开始主动接纳《南京照相馆》。
2014年是中韩电影合作的关键年份,这一年7月中韩签署了《中韩合拍协议》。从今往后,中韩合拍片在两国市场享受国产片待遇。
对于韩国电影行业来说,韩国本土的电影市场实在太小了,5000万人口,票房天花板很明显,而且已经完全竞争成了红海。
而中国市场不一样,14亿人,票房每年增长30%,他们做梦都想进去。
哪个韩国制片公司能在中国站稳脚跟,谁就能活,谁被挡在门外,谁就死。
CJ集团今年夏天发行了《鸣梁海战》,在韩国破了所有票房纪录,1700万人次观看。
而这部电影11月要在中国上映,这是CJ今年最大的战略项目,为了换取在排片上面的支持,为了给所有韩国电影趟出来一条路,他们也不敢对《南京照相馆》进行完全封杀。
因此,在首映仪式结束以后,看到了社会上舆论的转变,CJ集团立刻便主动联系了中影,协商购买发行权的事情。
韩三评的态度也很明确,发行费好谈,甚至可以多让利一些给韩方,但必须保障所有的院线都上映这部电影,此外排片比例不能受到任何打压和限制。
韩三评的底气十足,因为在韩国首映式的当天,也就是6月20日,《南京照相馆》已经在国内累计轰下了35亿的票房。
尽管现在每天只剩下不到2000万的票房,但电影局早已给出了密钥延期的政策,因此突破40亿几乎没有任何问题。
这样的票房成绩震惊全球,中国市场的票房潜力同样也吸引了全球电影行业的目光,韩国人自然也不例外。
而对于任夏和韩三评来说,在国内取得如此高的票房成绩后,如果能在韩国取得不俗的票房成绩,不仅是海外发行成绩的一个突破,更是对西方所谓“技术标准”、“影片质量”等封杀说辞的一个严重打击。
西方这套所谓的托词,将在韩国的票房成绩面前被戳破,从而产生一个让他们不断溃败的突破口。
直观的说,中影可以拿着韩国的票房成绩说话,把美国人的虚伪和封锁拿到谈判的台面上来,对美国人关心的那些电影进行同样的“技术审核”,增加己方的谈判筹码。
而从国内的角度来说,韩国的票房成绩,也彻底让那些给美国、日本以及英法等欧洲国家封杀这部电影的公知们闭嘴,在国内网民心中,那块已经变得松动的美好滤镜上面,再狠狠踩上一脚。
“如果能多来上几次这样的事情,说不定对账时代能提前到来两年....”
任夏翻看着新闻,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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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韩国回来以后,任夏终于有了几天难得的休息时间,他倒了两天时差,把精神重新养的饱满,刚想回工作室去看看,一个意外的电话打了进来。
“任导,休息的怎么样?”
李司长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
“感谢领导关心,睡了几个大觉,时差已经倒完了。”
任夏虽然有些吃惊,但还是赶紧接上话。
“你们在国外这几仗打的漂亮啊,尤其是电影在韩国几个院线的上映反响都不错,上级领导很认可。”
李司长先是夸赞一番,然后笑着发出邀请,“怎么样,有时间来我办公室聊一聊吗?我有些事情,想听听你的看法和建议。”
“多谢领导夸奖,我这就过去。”
任夏心头雾水更重,但也没法推辞,应了下来以后便迅速赶往对方那里。
“任导,领导正在等你。”
任夏到的时候,李司长的秘书已经提前在楼下等候,直接把任夏带到了对方办公室之中。
“来,任导,快坐。”
李司长客气地起身,邀请任夏落座,秘书沏上茶水后识趣的带上门。
“领导太客气了,叫我小任就行。”
任夏捧着李司长亲自递过来的茶杯,心中难得有些惶恐。
无论是面对国内影视行业的对手,还是在国外和别人战斗,他心里对对方多少都是有些底的。
但唯独这次受到召唤来谈事情,他是完全茫然,不知道对方究竟找自己何事。
“任导不用紧张。”
李司长看出任夏有些不安,笑着送过来一份文件,“你先看看这份材料。”
“这是.....!”
任夏看了一眼文件抬头的“绝密”两个字,心中就警铃大作,但当他看下去,看到会议的规格,以及自己的名字在拟定的参加人员之中时,更是有些坐不住了。
“领导,我如何有资格参加这种会议?”
“组织上说你有,你难道还怀疑组织的眼光吗?”
李司长笑着开了个玩笑,见任夏连连摆手,于是解释道:“这次会议,领导非常重视,除了各方面的代表,还专门点名要有文艺领域的新锐力量参加。”
“原本我们是拟定了几个人选的,但我们综合考虑,觉得如果你不在这个新锐力量之中,其余的无论让谁入选,恐怕都会有争议。”
“感谢领导和组织的看重。”
任夏这才稍稍放心,把那份写着“中央文艺座谈会筹备小组”抬头的文件,重新放回了桌子上。
“会议大概还有两个多月就会召开,这件事你必须严格保密。”
李司长见任夏平复了心情,于是接着向下开口:“你的任务不只是参会,我希望你能拿出一份有深度、有见地,像你给那些影视公司老板们上课时讲的质量一样高的建议提案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