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们不配。”
台下安静了。
任夏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听明白了——不是历史太久远了,不是证据不够充分,不是他们忘了。是他们打心眼里觉得,中国人不值得他们弯腰。”
他顿了顿:“德国人为什么跪犹太人?因为犹太人背后站着美国,站着整个西方世界。犹太人能让他们在联合国抬不起头,能在全球媒体上把他们钉在耻辱柱上。日本人呢?他们算过账——对中国不道歉,经济照样发展,政治照样运作,国际地位照样稳。为什么要跪?”
“你觉得他们虚伪、冷血、不讲道理?他们不蠢。他们算得比谁都精。弯腰是有成本的。你手里没有让他们忌惮的东西,他凭什么向你低头?”
赵洋站在那儿,嘴唇发白。
任夏的声音更沉了:“你问他们为什么不肯道歉。我告诉你——因为七十年了,他们没有为不道歉付出过任何代价。一分钱没赔过,一个人没跪过,一个首相没在南京下过跪。然后呢?我们还在问‘他们为什么不肯’。”
“不肯,是因为可以不肯。”
全场死寂。赵洋的眼眶红了,但没有低头。
任夏看着他,声音缓下来,但每一个字都像刀:“所以你记住——道歉不是求来的,是打出来的。不是他们良心发现,是你强到他不得不低头。你强一分,他弯腰一寸。你站直了,他才学会跪。”
赵洋站了很久,然后坐下了。没有人鼓掌,全场安静得像在默哀。但每一个人都听清楚了。
“任导,我还有个问题。”
片刻的沉默后,又一个男生站起来:“我和同学讨论文化制度的时候,他们总是用轻蔑的语气说我们的价值观不普世,说我们是一个威权制度国家,我该怎么样反驳他?”
“那你问问他,普世是谁的世。”
任夏看向对方,“耶稣传教的时候,罗马人说他是异端。康德写永久和平论的时候,欧洲还在打仗。他们把自家的东西摆出来,挂个牌子叫普世,你就信了?”
“但欧洲和美国....”
“欧盟和美国、英国,就算加上日本和韩国、加拿大、澳大利亚这些所谓的西式文明国家总人口也不过12亿,全球有60多亿人口,我们自己就有14亿人口。”
任夏打断了他的话:“无论从历史中文明领先于世界的时间计算,还是从人口占世界总人口的比例计算,他们都远远称不上什么普世。”
“他们说自己的社会文明普世,不过是因为他们抢劫了全世界的财富,获得了一点社会发展上的领先罢了,等到我们追上、超过他们的时候,这个问题自然就不存在了。”
“那我们能等到那一天吗?这些国家的力量这么强大。”
“不要等,要去做,去争,只要去做了,这个时间就会加速到来。”
任夏轻轻颔首,面含鼓励,“教员同志有一首词,最后两句是: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等不等到,不是你我说了算。但你今天站在这里,你就是在争。争的人,不需要等。”
台下安静了很久。然后掌声响起来,从稀稀拉拉变成连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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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提问的人数太多,提问环节远远超出了预定时间,一直到了晚上将近9点,这些留学生们才恋恋不舍地坐上中影方面组织的车辆,离开了首映仪式现场。
“任导,先垫吧一口,晚上还得赶飞机。”
韩三评来到和学生们挥手告别的任夏身边,把一份盒饭递给他。
“辛苦了,韩董,这次可多亏了你们。”
任夏真诚道谢。
第一批到现场的留学生就有一百多人,后来陆陆续续赶来的也有七八十人,这些人来自英国各地,组织车辆把他们送回去不是个小任务。
好在韩三评亲自出面,不仅把中影在英国的办事处人员调了过来,还薅着BFI的人帮忙,总算是把事情圆满地撑了下来。
而且老韩出手还格外大方,考虑到这些留学生虽然在国内家境或许还不错,但在国外生活往往比较拮据,所以又给每人报销了一千英镑的路费。
“年轻真好啊。”
韩三评笑着接受任夏的道谢,看向越来越远的留学生们车队,面含唏嘘之色,“我在他们这么年轻的时候,把欧洲和美国幻想成了天堂一般。”
“后来出国,看到他们的表现和报纸上说的不一样,我还不敢相信,直到出国多了,见习惯了,才知道这些事是有人刻意宣传引导的。”
“国内影视行业的风气如此。”
任夏撇了一眼旁边故作感慨的座山雕,“韩董不会今天才有感慨吧?”
“感慨一直有,只是今天才有机会发出来而已。”
老韩面色一红,但也没生气,“要不是你任导辗转腾挪,四处呼吁,在国内舆论场上打开一个突破口,今天是见不到这些人,也说不了这番话的。”
“突破口一直都在,只不过第一个尝试的人要鼓起勇气,敢于付出些代价罢了。”
任夏笑了笑,他虽然不明白老韩今天是怎么了,但也听出对方是想聊些真心话,于是转头看向对方。
“还是得提前恭喜韩董,回国之后载誉荣休,将来无论谁人执笔国内影视行业发展史,韩董之功,必须得单开一传才能写清。”
这话任夏说的真心实意。
《南京照相馆》这部电影,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依旧完成了全球推介,而且还揭开了国外影视行业对华封杀、贬低的那条红线,鼓舞起了国内、国外年轻人的爱国热情。
这件事足以给老韩在退休前的组织评定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将来无论任谁执笔写史,老韩凭借着国内影视行业发展的功劳,以及《南京照相馆》国内外发行的功劳,都足以被称之为功臣。
“任导过誉了。”
老韩摆了摆手,故作谦词,“是非功过且有后人说去便是,将来的事情我管不了,若是任导执笔评价,我也只求问心无愧四个字就行。”
“真的问心无愧吗?”
任夏瞥了过来,看向对方,似笑非笑,“韩董,明人不说暗话,将来若是我执笔,功过可是要分开而论的。”
“这....”
韩三评一时愕然,稍后才苦笑开口:“任导可真是,棉花包铁,柔中带刚......”
“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
任夏点点头,看向对方,面色坦然却又话锋一转,“韩董刚才说我给国内舆论场打开突破口,但我觉的这个突破口太小了,趁着还没回过,我们何不再想些办法,在全球舆论场上打开一个突破口如何?”
这句话一出,让韩三评彻底愣住,他没想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本应该身心俱疲的任夏,竟然还如此斗志昂扬。
“任导的意思是?”
“下一站不是首尔吗?”
任夏目光灼灼,“首尔市有个机会,虽然小了点,但总要尝试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