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董，任导，又见面了。”李司长主动伸出手，力道很足。
“李司长，这次中影给您添麻烦了，我做检讨。”
韩三评羞愧地低下头。
对方这次来，原本是专门送第二批来好莱坞学习的导演们的，本来今天就该回去了，但听说《南京照相馆》电影首映式有了麻烦，又专门从华盛顿赶过来的。
“检讨大可不必，日本人豺狼心性，他们蓄意破坏是必然的，我既然赶上了，就责无旁贷。”
李司长拍了拍韩三评的肩膀，丝毫没有见怪的意思，然后示意众人落座，“来吧，咱们简单开个小会，大家通一通气。”
“我首先通报一下情况。”
李司长开口就先宣布了几个坏消息：“已经确认，日本人组织了大纽约区十几所大学的日本留学生，准备在首映式当日前来闹事，不排除直接冲击、破坏首映式的可能。”
“还有，日本人买通了几家美国媒体，只要首映式被破坏，这些人就会把准备好的通稿发出来，内容都是否认南京大屠杀的那些言辞。”
“部里分析判断，《南京照相馆》这部电影应该是被日本外务省盯上了，这次行动也应该是日本外务省统一指挥的。”
李司长通报完情况后，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韩三评的眉头皱得很紧。他在国内呼风唤雨几十年，从北影厂到中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里是纽约，不是BJ。他的人脉、他的资源、他的面子，在这里全都不好使。
任夏倒是很平静，或者说他知道自己愤怒没用。这里毕竟是国外，许多事情需要更专业的人去处理。
“大家不用面色这么严肃。”
李司长见气氛有些压抑，笑了笑，接着开口：
“为了保障电影首映式不受影响，部里和外事部门已经联合成立了保障小组，我任组长，纽约使领馆的孙敏公参任副组长，全力以赴保障首映式的顺利进行。”
“来之前，我已经通过部里的渠道，和MPAA，也就是美国电影协会进行了联络，启用了2012年WTO备忘录里面的条款，要求他们切实保障《南京照相馆》首映仪式的顺利。”
李司长这两句话说出口，韩三评顿时松了口气。
2012年的那份备忘录，是扩大好莱坞电影进入中国市场份额的基础性文件。上面每一条款，美国人都非常在意，生怕中方吹毛求疵，缩减美国电影进入中国的份额，亦或是拖欠分账资金不给。
MPAA作为好莱坞六大的集体代言人，对这份备忘录的重视程度，甚至超过了对某些双边贸易协定的关注。
“所以安保那边，基本没问题了？”韩三评追问。
“基本没问题。”李司长点头，“MPAA已经给AMC和纽约警方分别打了招呼。明天首映式现场，会有足够的警力维持秩序。日本留学生闹事的规模如果太大，警方会直接介入。”
他顿了顿，语气却沉了下来：“但这不是最麻烦的。”
任夏抬起头，等着下文。
“安保问题解决了，并不代表没有问题了。”李司长看向任夏，目光里多了一丝凝重，“他们后面的策略，很大可能会是冲着任导而来。”
“什么意思？”
“如果破坏不了首映式，他们就会在媒体宣传上动手脚。后天的现场，肯定会有大量记者。不光是日本媒体，还有一些被他们收买的美国媒体。”
“他们会干什么？”韩三评问。
“挖坑。”李司长说得很直接，“他们会围着任导提问。问题听起来可能很普通，但每一个都是陷阱。”
“大使馆的同志们罗列了下，大致可能是以下几个方向。”
他竖起手指，一条一条数：
“第一，问你‘是否承认日本在战后已经多次道歉’。你如果说不承认，他们就说你无视日本诚意、煽动仇恨。你如果说承认，他们就拿这个当证据，说你既然承认日本道歉了，为什么还要拍电影揪着不放？”
“第二，问你是否认为现在的日本人应该为祖辈的罪行负责。这个问题更毒。你如果说应该，他们就说你在搞连坐，在煽动对当代日本人的仇恨。”
“你如果说不应该，他们立刻接一句，那你还拍这部电影干什么？”
“第三，问你是否承认日本在改革开放中对中国的援助。你如果说承认，他们就说那你应该感恩。你如果说不承认，他们当场就能甩出ODA贷款的数据来打脸。”
“第四，问你你的电影会不会破坏中日友好关系。这个问题不管你怎么答，都是输。你说不会，他们说你虚伪；你说会，他们就骂你是破坏和平的罪人。”
李司长一口气说完，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韩三评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在国内什么场面没见过，但在美国的媒体面前，面对那些带着预设立场的记者，他清楚自己应付不来。
那些人不是来采访的，是来给你设套的。
你一句说不对，他们就能把你的话剪成他们想要的样子，然后铺天盖地发出去。
“还有更麻烦的。”李司长看向任夏，语气更沉了几分，“日本人最可能做的，是直接针对你个人。他们不会跟你辩论历史事实，他们会把你个人化、极端化、妖魔化。”
“他们会把你塑造成一个‘极端民族主义者’、‘反日煽动者’。”
“他们会挖你的过去，断章取义你的言论，把你的形象从导演变成政治符号。”
李司长顿了顿，看着任夏：“任导，这不是猜测。这是他们过去几十年一直在用的套路。谁在南京大屠杀问题上发声，他们就毁掉谁。”
“任导，你是这部电影的核心，只要你上台，日本人一定会把所有的火力集中在你身上。”
李司长说完这番话以后，房间之内静得落针可闻。
“任导，要不然后天的首映式，你先不要上台了。”
韩三评转过头，看向任夏：“其他的演员也不要上台，所有的问题我来回答。”
他这话的语气带了一丝决绝。
毫无疑问，任夏如果上台，日本记者和他们买通的美国记者一定会把火力集中在他身上。
但如果任夏不上台，那么登台的演员们就得直面这些问题，除非所有人都不上台，或者只派一个人上台。
韩三评的这番话之中，带着七分悲壮和三分愧疚。
毕竟《南京照相馆》海外首映式是他提出来的，现在搞成这个样子，于公于私，他都要站出来承担责任。
“韩董，好意我心领了，我是这个电影的核心，首映式我不上台，气势上就已经输了。”
任夏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韩三评的肩膀，然后看向李司长。
“请领导相信我，我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