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被人拉开,清晨的第一道强光就那么直直地从外面射进来,落在路明非的眼皮上。
他睡得正沉,意识还陷在一片混沌的温暖里,那光却像一把烧红的刀子蛮横地刺破黑暗扎进他紧闭的眼睑。
眼皮底下是一片灼热跳动的橘红,路明非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下意识地想翻身躲开,身体却沉甸甸的,被昨晚残留的疲惫牢牢钉在了床垫上。
他挣扎了一下,终于用一只手的手肘撑住床面让自己半坐起来。
另一只手则本能地抬起来用手臂横着遮住眼睛试图挡住那无孔不入的光线。
薄薄的被单随动作从胸前滑落堆叠在腰际,露出线条分明覆盖着一层薄薄汗意的胸膛和腹肌。
六月下旬的阳光哪怕只是清晨也早已褪去温柔的外衣显露出毒辣的本性。
尤其是在经历了那场席卷关东的洪灾和连绵暴雨之后,空气中弥漫的火山灰和尘埃被洗涤一空,东京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剔透的湛蓝,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巨大宝石,干净得让人心慌。
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玻璃泼洒进来落在路明非裸露的皮肤上,屋子里冷气开得很足,炽烈的光斑与冰冷的空气形成奇异的反差竟让他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光柱里无数微尘像金色的精灵般无声飞舞。
“有人让前台给你送了邀请函。”冷清清的声音响起来,像冰珠落进玉盘清晰敲在寂静的房间里。
路明非眯着眼睛从手臂的缝隙里看过去。
逆着窗外刺目的强光有个纤细婀娜的影子背对着窗户站在那里,轮廓被光线勾勒得有些模糊,边缘泛着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诺诺正小口小口地咬着一只小笼包,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窗台上,身体微微前倾俯瞰着床上还裸着的路明非。
师姐用一根簪子将那头酒红色的长发松松地在脑后挽了个髻,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从鬓边和颈后垂落轻轻晃动。
她穿了件丝绸质感的月牙白色睡衣,质地柔软垂顺,贴着身体曲线流淌下来,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睡衣的款式很保守,扣子一直扣到脖颈,长袖长裤,但丝绸的特性让它在某些角度下隐隐透出底下肌肤的轮廓。
诺诺抬起拿着包子的手时宽松的袖口滑落一截,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上面套着一只温润的羊脂白玉镯子。
“师姐早上好。”路明非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睡意,“只有你在么。”
“昂。”诺诺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睡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苏茜留了字条说今天要去文京区,让我们晚点自己去跟她们汇合。”
“是这座城市受灾程度最低的区吧,听说已经开始恢复正常运转了。”路明非说,似乎完全没觉得此刻自己近乎半裸的状态有什么不妥。
他掀开被子就这么当着诺诺的面从床上挪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薄薄的平角裤紧贴身体勾勒出清晰的线条,他弯腰从床尾捞起昨晚扔在那里的黑色长裤,利落地套上,拉链和皮带扣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接着又拿起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抖开,手臂伸进袖管。
诺诺伸手一把推在路明非胸口,他猝不及防向后仰倒,重重摔回柔软的大床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衬衫散开,刚扣好的几颗扣子又崩开了。
“路明非你这样子不就是在勾引姑奶奶犯罪么。”诺诺哼了一声,一条腿膝盖压上床垫,紧接着另一条腿也跟了上来。
她用像是鸭子坐的姿势屈起双腿,膝盖和小腿外侧贴在床单上脚心相对,稳稳当当地坐在路明非小腹偏下的位置。
这个姿势让她显得很娇小。
诺诺垂着脑袋,酒红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和路明非对视。
晨光从她身后汹涌而来,穿过耳侧和肩颈的缝隙形成一道道光束,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束里疯狂舞动形成清晰的丁达尔效应。
几缕没能被发簪完全固定的发丝垂落下来,发梢随着她的呼吸和动作轻轻拂过路明非的脸颊和脖颈,带来细微的、酥麻的痒意。
路明非被她压着倒也没挣扎,只是躺着看她,“男人有穿衣服和不穿衣服的自由啊。”路明非轻声说。
作为一个身体健康的成年男性早上刚起床有点生理反应原本就很正常……此刻诺诺以这样的姿势坐在他身上,丝绸睡衣单薄的布料几乎起不到什么阻隔作用,路明非能清晰地感受到师姐身体的热度和重量,以及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
再加上她垂眸看下来时眼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混合着审视和玩味的目光,以及拂过他皮肤的细微发丝……这一切都像是一把钥匙轻易打开了路明非身体里某个沉睡的开关。
诺诺的身体僵了一下,但脸上却没什么惊慌,反而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诺诺哼了一声,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动作轻微,可路明非的呼吸加重了一瞬,腹部的肌肉也随之绷紧。
路明非闻言颇有些尴尬,他抬手挠了挠自己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师姐你都知道啦。”
“那小姑娘应该早就埋伏在你房间里了吧,大概在我们都还没有回到东京半岛酒店的时候。”诺诺腾出一只手,手肘撑在路明非胸膛上,托着自己的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她说话的时候身体随呼吸微微起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是依靠侧写吧,真厉害啊。”路明非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在诺诺面前任何隐瞒都显得徒劳。
她的侧写能力早已超越单纯的推理,近乎洞察人心的天赋,能从最细微的痕迹和最不经意的表情里还原出事件的完整拼图。
昨晚零离开时确实收拾得天衣无缝,连床单都重新铺得平整,房间里也喷了淡淡的空气清新剂,掩盖了所有暧昧的气息。
可诺诺就是能知道,仿佛她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哼。”诺诺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音节,忽然俯下身双手扼住路明非的脖子,当然也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圈着,做出一个恶狠狠的模样。
“你到底有多少红颜知己,老实交代。”女孩龇牙咧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
可那表情放在她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配上因为刚睡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还有些迷蒙的眼睛,非但一点也不吓人反而显得生动可爱,像只张牙舞爪却毫无威胁的小奶猫,让人看了只想发笑。
或者更想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