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流淌出来,无与伦比的威严与古老。
一件华美繁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金红色长裙虚影凭空出现铺满了整间病房,流光溢彩仿佛将房间拖入了某个辉煌的神话时代。
路明非被半埋在那虚幻却又质感十足的裙裾中,可以看见裙摆之下不再是绘梨衣纤细的双腿,而是一条修长有力覆盖着细密白鳞的蛇尾,微微摆动间带着磅礴的力量。
白王转过身,长发如流淌的月光般在她身后拂动。
她的侧脸线条在光芒中显得愈发清晰锐利,额头正中一个火焰似的图腾在微微闪烁散发着微光,腰肢在宽大裙袍的对比下,显得极纤细,却蕴含着崩山裂石的力量。
“荣华富贵算什么,我们该共享的是这个世界。”白王说,声音恢复淡淡的俯瞰一切的漠然。
但她转身时裙裾拂过路明非身边,带起的风里又藏着摆动的长尾,尾巴尖触碰路明非的胸膛,不知是刻意如此还是不经意间的举止。
他们已经退到了靠近墙壁的地方,唯有白王一步步向前迎向那扇已被死亡气息浸透的窗户。
终于窗玻璃从正中央被突破了。
世界树枝桠折断之后雕刻的昆古尼尔带着紫黑色凝若实质的死亡气息直刺路明非的胸膛,它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哀鸣塌陷。
诺诺终于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极致的恐惧让她眼泪奔涌,但她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逃跑,而是向前扑去要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路明非前面,代替他承受这锁定命运的刺杀。
“别犯傻!”路明非低吼一声推开了她。
他看到无数根丝线。
那些丝线泛着钻石般冰冷坚硬的光泽,细得就像最纤细的蜘蛛丝,却密密麻麻无穷无尽,从昆古尼尔的枪尖延伸出来,另一端全部牢牢系在他的身上。
它们坚韧无比,路明非有种直觉,恐怕就算是七宗罪里最锋利的那柄傲慢也没有办法斩断这些代表必然的丝线。
与此同时死亡的威胁如最强烈的催化剂注入他的身体,路明非的龙血彻底沸腾。
低沉仿佛野兽般的吼声从路明非喉咙里挤出,有史以来最匪夷所思的神迹降临在他身上。
暴血直接被暴力推进到第四度,甚至还在以可怕的速度叩击那理论上混血种绝不可能踏入属于纯血龙类的五度暴血大门。
剧痛席卷全身,那是每一个细胞都在撕裂重组的痛苦。
细密漆黑的鳞片如同潮水般从他皮肤下钻出,覆盖了手臂脖颈脸颊……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体温也急剧升高,全身蒸腾起白色的高温蒸汽,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灼热扭曲。
诺诺刚才牵住他手腕的地方皮肤被烫出了清晰的水泡,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
路明非张开嘴,吐出的不是气息,而是一口幽蓝色带着硫磺味道的吐息,瞬间将他面前的空气灼烧得噼啪作响。
他的瞳孔化为熔岩般的金红色,光芒流淌如两条燃烧的河流。
“滚开!”白王呵斥着昆古尼尔,那是至尊的敕令,对世界的掌握化为实质的波纹撞向昆古尼尔。
但就算如此也只不过稍稍延缓那柄命运之枪的速度。
它像是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沼泽,轨迹有了极其微小的偏折和凝滞,发出令人心悸仿佛金属摩擦的嗡嗡声,却仍以一往无前不可阻挡的姿态缓慢而坚定地刺向路明非。
白王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以及一丝凝重,她伸出手径直抓向昆古尼尔的枪头。
至尊与命运的对抗达到巅峰。
路明非看到白王的身体发生了奇怪的变化……像是一个人在摄像机前走过出现了延迟,于是两个幻影重叠在一起但又并不完全同步。
绘梨衣的身体轮廓模糊地出现在昆古尼尔附近扭曲的空气外层,脸上满是泪水,酒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痛苦,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哭泣。
而真正握下去的是另一个散发着炽烈白金色光芒的身影,那是白王的本体现形。
两个灵魂同时存在,绘梨衣在哭泣,而白王本体则愤怒地咬着牙,熔金色的瞳孔里燃烧怒火。
她握住昆古尼尔的枪头,下一刻白王的手上鲜血飞溅。
血液溅起来洒在她白净的脸上,触目惊心。
昆古尼尔看似确实被阻止了,枪尖停在距离路明非胸口不到一米的地方,疯狂旋转震颤,与白王的手掌摩擦出刺目的火花和能量乱流。
但白王忽然回过头来。
她看向路明非眼神里充满了悲哀。
路明非分不清那悲哀是来自她还是来自与她感知共享的绘梨衣。
她的掌心被割破,更多的血液顺着枪身流淌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逃。”白王说,“去息壤,或者去你自己的死人之国,只要能活下去总能想到办法。”
“有什么意义。”路明非问。
他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命运之枪,觉得有些荒谬。
能逃到哪里去。
昆古尼尔锁定的是命运,逃到天涯海角逃到不同的空间,只要那根线还在死亡终会降临。
“人从出生就是要死去的,”白王看着他,“你不能因为注定的死亡就说自己的人生没有意义。”
她空着的另一只手猛地向身旁的空气一划。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巨响。
尼伯龙根与现实叠加的脆弱壁垒被她随手撕开一道巨大不规则的裂口,狂风立刻从裂口外疯狂涌入,带着现实世界暴雨的气息。
路明非身上的道标自行被激发,他们身后病房那扇通往走廊的门被狂风吹开。
门里涌出来的是狂暴倾斜的暴雨,透过雨幕隐约可见门外摇曳一人高的荷花
“我阻止它片刻,随后就来找你。”白王的黄金瞳越来越亮但看得出来她也已经接近极限……尼德霍格曾将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与自己的造物分享,唯独命运被他牢牢掌握,所以哪怕至尊也无法涉及这样的领域。
离开之前,路明非回头看了一眼。
白王依旧握住昆古尼尔的枪头,血液不断流淌。
她侧过头来,脸上沾满了血点。
但她对路明非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美,美得惊心动魄却又无比凄艳,像是暴风雨中盛开的保加利亚玫瑰。
血把她的脸都染红了,衬得那笑容越发苍白。
“我没事。”她说。
路明非不再犹豫,用尽刚刚龙化后获得爆炸性的力量一把揽住几乎瘫软的诺诺朝那扇涌动着暴雨的大门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