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荒诞的悲哀从心底漫上来,冷得她指尖发麻。
路明非继续说:“除了他们的尸体之外我还看到了你的潜水服和铭牌,但在尼伯龙根里我把它们销毁了。”
伊娃捧着杯子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转过头望着窗外开始发呆。
极夜的天空是墨绿色的,极光美得毫不真实。
虽然早就猜到会有类似的真相被挖出来,可忽然得到证实伊娃还是感觉难以接受。
在路明非眼中她忽然做出一个奇怪的动作,两只手一起按住心脏的位置,那张苍白的小脸紧皱起眉头,整个人蜷缩起来像要把自己塞进沙发的缝隙里。
原本已经止住的泪水又无声地流下来,顺着脸颊滴到手背上,烫得她微微一颤。
这个时候路明非忽然明白了,这些天来伊娃一直在用四处溜达这种方式来缓解心中那种像是死刑犯即将押赴刑场时所面临的不安和躁动。
她走过走廊、厨房、赌场、健身室,最后停在这无人问津的图书馆,也许是在等待判决落下的瞬间吧……也许伊娃原本以为如果路明非在某个夜里找到她时候会拔出那把很锋利很锋利的长弧刀,可没想到他居然只是带着酒。
就在她感觉自己甚至连气都喘不过来的时候忽然被人抱了起来。
路明非把伊娃揽进怀中,让女孩的脸颊紧贴自己的胸膛。
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胸腔传递到伊娃耳中,像海面上浮标规律的闪烁,又像是什么黑暗中的灯塔,她居然奇迹般地镇定下来。
“其实不管是人还是龙都没关系,”路明非的声音很低,像带着某种魔力,“只要这个世界上有你在意的人和东西,你就还是你。”
听着听着伊娃就觉得身子又温暖起来。
“我很害怕……”她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
“你是谁取决于你希望是谁,况且从伊甸园中逃走的夏娃或者行走在阳光里的诺玛都没关系,我都不在意。”路明非顿了顿,“就像艺术视角下的裸体和扫黄的漫画,不管哪一种我都很喜欢。”
“所以那条龙其实一直在追寻我对么。”伊娃问。听路明非说“我都很喜欢”这种话她有点害羞,耳根微微发烫。
“我怀疑你既是诺玛又是夏娃,但还得找机会确认。”路明非说,事到如今如果伊娃真是一条甚至年代更超白王的初代种,把她留在身边才是更好的选择,“而利维坦是龙族长老会的一员,他存在的意义就是守护伊甸园,防止里面的东西逃出来。我想他也不确定你到底是谁,否则也不会因为我在这里就选择只是远远地尾随圣彼得号而不发动进攻。”
“我该怎么办?”伊娃抬起头,眼眶还湿着,“我要向学院坦白么?”
“我已经销毁了所有可能留下来的证据。就算后来再有人闯入伊甸园,也不会发现你留下的铭牌和潜水服。”路明非说。
伊娃懂了。她沉默着垂下头,咬着唇,很久没说话。
图书馆里只有书页陈旧的气味和窗外疾风呼啸的余音。
“有个事情我还不太明白。”伊娃忽然说。
“什么事?”
“就是你关于艺术创作和黄漫的隐喻。”她眨眨眼,表情认真。
路明非“哦”了一声,懒洋洋地解释:“一个丰满的美女衣着暴露但她是因为火灾烧坏了衣服,而且她还在救人,那就是艺术。而另一个人穿得比中世纪骑士都严实,但裤裆里塞着跳弹那就是色情。”他耸耸肩,“总之不管艺术还是色情都在我的XP上面,你懂的。”
伊娃愣了两秒,抬头,小脸唰地红透了。
她来不及悲伤了,现在只觉得臊得慌,一把推开路明非,抓过靠垫把自己埋进去。
“路明非你你你你真不要脸!”
路明非哈哈大笑,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窗外的冰山还在缓慢崩塌,冰屑在极光下闪着细碎的蓝光,但图书馆里很暖和,酒意混着火腿的咸香,还有女孩羞恼的嘟囔声。
他把酒杯递过去:“还喝么?”
伊娃从靠垫里露出一只眼睛,瞪他。瞪了半天,还是伸手接过了杯子。
“只喝一点点。”她说。
“好,一点点。”
窗外墨绿色的天空下圣彼得号破开浮冰继续向东南航行,更深的夜色里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冰层下游弋,尾鳍划出无声的涟漪。
但它没有靠近。
只是跟着。
不朽者在利维坦的面前和玩具没有多少区别,他在解决掉那些秘党的秘密武器之后很快就跟了上来,但并不靠近。
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这艘船上,巨鲸有种感觉,只要自己再稍微靠近一点就会被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