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砖瓦厂的厂房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各种垃圾混合的味道。
运输车停在厂房一角,廉颇沉重的呼吸声透过担架上的固定带隐约传出。
十几个人分散在厂房的各个角落,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偶尔走动发出的轻微声响。
中年男人蹲在断墙后面,手里攥着望远镜,脸色难看,目光不断闪烁。
“头儿,那玩意儿还在上面?”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中年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透过望远镜的镜片,死死盯着高空。
巨大的角雕像一片不祥的乌云,在大约三百米的高空,双翅微展,缓缓盘旋。
即便隔着这么远,中年男人也能感受到那双锐利眼睛投射下来的压迫感。
“还在。”
中年男人的声音干涩,“它没走。出去的两辆车,它看都没看一眼,就在天上盘着。”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鸟?”
带疤汉子啐了一口,满脸晦气,“换了两次车,它还能认出来?这他妈是鸟?”
“……”
中年男人沉默。
收起望远镜,目光扫过周围手下人的脸,低沉道,“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都动动脑子,想想怎么应对。”
众人心里一沉。
怎么应对?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锁定他们的位置,一路跟踪,天上那只雕摆明不寻常。
“仙来”那个园长,驯兽能力他们也知道。
老虎、狮子、花豹、棕熊,就没有他搞不定的。
驯服角雕,其实不算什么,关键是,角雕怎么锁定老虎的?
沉默中。
一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年轻人凑过来,提议道,“头儿,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先进山,等天黑……”
“不行。”
中年男人打断道,“进山是下下策,那玩意儿飞得高,看得远,咱们往林子里钻,就是活靶子!”
“那……那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
行动前,他们推算过各种可能,并做出对应解决方案。
可碰到飞在天上的角雕,不知怎么回事,盯死了老虎,所有方案都成了摆设。
“等吧。”
中年男人咬着牙,低沉开口。
“等什么?”
“等天黑。”中年男人的眼中,闪烁狠厉光芒,“角雕再厉害,也是鸟。天一黑,它的视野就跟人一样,甚至还不如咱们夜视仪好使。只要天一黑,就能借着夜色突围。这只扁毛畜生,绝对跟不上!”
这个方案虽然冒险,但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其他人想了想,没有更好的,只得强压下心中的焦躁,在厂房里或坐或躺,默默等待夜幕降临。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厂房外的天空,越发明亮。
巨大的角雕始终在天上盘旋,仿佛不会累,如同一枚钉子,死死钉在他们的头顶。
半小时过去了。
中年男人靠在冰冷的砖墙上,表面上闭目养神,实际上心乱如麻。
他做了二十几年偷猎勾当,靠着野兽般的直觉躲过了无数次危机。
可今天,直觉却告诉他。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太安静了。
除了细微风声,周围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这种死寂,更让人心慌。
而且,空中的角雕为什么不飞近?
它明明可以飞得更低,看得更清楚,但它偏偏保持在那个距离。
像是在监视,又像是在等待。
又等了近半小时。
一种莫名的寒意,突然顺着中年男人的脊椎爬上来。
他猛地睁开眼,低声道。
“大伟。”
被叫做大伟的男子,是中年男人最信任的亲信,也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闻声,大伟走到中年男人面前。
“大伟,你跟我出去一下。”
中年男人看向其他人,低沉道。
“头儿?不等天黑了?”一个大汉询问。
“你们继续等。”
中年男人脸色不变,编了个理由,“我和大伟去趟附近镇上,买些吃的喝的。顺便联系下上面,做好晚上行动的准备。”
按照计划,他们这会儿应该都上船了。
现在被困在这里,吃喝问题免不了。
其他人一听,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
于是。
中年男人和大伟,出了厂房,上了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从厂区侧面的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出去。
汇入省道后,中年男人陡然低喝,“快!最大速度给我跑起来!”
“啊?”
大伟疑惑看向他,“哥……”
“别废话,给我加速!”中年男人低吼。
大伟不再迟疑,猛地踩下油门。
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子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东北方向狂飙而去。
他们刚离开不到五分钟。
厂房外,三股无声的洪流,从三个方向悄然逼近。
北面,金山县森警大队的车辆,停在土路尽头,车门无声滑开,全副武装的警察从车内鱼贯而下,动作迅捷如猎豹。
西面,莱山的森警、特警,穿着战术背心,手持防暴盾牌,借助杂草和断墙掩护,封死了西侧的缺口。
东面,东华市局特警支队的队伍,同样散开,做好攻击准备,狙击手占据高地,红外瞄准镜在晨光中反射着幽冷的光。
无线电频道里,冷静到极致的指令在跳动。
“猎鹰一号就位,封锁正门。”
“猎鹰二号就位,切断东侧退路。”
“狙击组报告,视野清晰,风向东南,风速2级,随时可以压制。”
“爆破组准备,倒计时十秒。”
“……”
厂房内,留下的十几个人,分散角落,没人说话。
忽然,有人察觉到不对劲,刚想开口……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厂房正门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被定向爆破装置直接掀飞,扭曲着砸进厂房内部,激起漫天烟尘。
“不许动!警察!”
“放下武器!”
“双手抱头!”
“……”
冷冽的喊话声,伴随着高频声波驱散器,瞬间响起。
几乎在爆破的同时,厂房内留守的偷猎团伙展现出了极强的职业素养。
“是条子!”
“所有人隐蔽!”
没有慌乱,没有惊叫。
只有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吼声从运输车旁响起。
那是一个绰号“哑炮”的壮汉,他是团伙里的突击手。
仿佛经历过好几次,十几个人瞬间做出应对,动作迅速,各自分别戴上战术护目镜。
镜片瞬间变色,隔绝强光。
“砰!砰!砰!”
枪声响起。
但这些人并没有盲目冲锋,而是依托着厂房内的水泥立柱、废弃机器作为掩体,精准地还击。
“哒哒哒——”
几支改装过的手枪喷出火舌,子弹打在特警的防弹盾牌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一个精瘦男子,猛地拉开一颗进攻型手榴弹的拉环,在头盔上猛磕一下,直接抛向警方突击的方向。
“卧倒!”
指挥官一声大喝,突击队员迅速卧倒。
“轰~!”
爆炸伴随冲击波掀起。
虽然有所防护,但仍有两名队员陷入昏迷,被队友拖回掩体。
“所有人注意,目标手里有手榴弹!”
指挥官在无线电里低吼。
偷猎团伙的反击,凶悍且专业。
他们甚至利用麻醉枪作为骚扰武器,试图在混乱中制造伤员,拖延警方推进速度。
“哑炮”一边换弹匣,一边对着对讲机吼道。
“别慌!老大很快就回来了……”
他的话音未落。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从厂房顶部的破洞传来。
那是东华市局狙击手射出的穿甲弹。
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哑炮”面前的掩体。
“哑炮”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发子弹已经击中了他的肩膀,巨大的动能直接将他掀翻在地,手枪脱手。
“突击组,烟雾弹掩护,交替推进!”
趁着偷猎团伙火力因“哑炮”受伤而出现短暂停顿的瞬间,指挥官下达了强攻命令。
几颗浓烟弹滚入厂房,瞬间遮蔽了视线。
“砰!砰!砰!”
冲锋枪点射精准而密集,每一枪都打在偷猎分子的暴露部位。
一名试图投掷第二颗手榴弹的男人,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侧面突入的一名特警一枪击中手腕,手榴弹脱手掉落,被旁边的队友惊恐地踢开,在角落里炸成一团烟火。
战斗变成了残酷的逐屋争夺。
偷猎团伙虽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在绝对的火力压制和战术协同面前,他们的防线寸寸崩溃。
一名男子试图利用廉颇的运输车作为最后掩体负隅顽抗,结果被狙击手一枪爆头。
三分钟后,枪声渐渐稀疏。
厂房内硝烟弥漫,空气中夹杂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十几个偷猎份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有的已经没了声息,有的捂着伤口痛苦呻吟,护目镜碎裂,手中的枪械被踢到一边。
最终,只有三个人受伤没有死,被特警用强力束带反铐在地。
……
……
越野车在坑洼的土路上疾驰,轮胎卷起两道黄尘。
杨奇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很快,废弃砖瓦厂出现在视野中。
厂门外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辆喷涂着“POLICE”和“森警”字样的警车停在路边,车顶的警灯旋转着红蓝光,却没有发出刺耳的鸣笛声。
现场气氛肃穆而紧张。
杨奇将越野车停在警戒线外。
刚下车,一名神情严肃的中年警官便迎了上来。
正是东华市森警支队,万副支队长。
“杨顾问。”
万副支队长快步上前,脸上紧绷的线条稍稍缓和,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杨奇的手。
“多亏了你的角雕,这群偷猎团伙才没跑掉。”
“万支队,言重了。”
杨奇回握了一下,神色平静,“七仔只是提供了地点,拿下偷猎团伙,靠的主要是警方。对了,里面情况怎么样?”
“偷猎份子大部分被击毙,有三个轻伤被控制,我方无人牺牲,只有两个队员受了轻伤,不算严重。”
万副支队长指了指厂房大门,轻声道,“老虎还在车面,我们的人进去看了,暂时没发现异常,但为了稳妥起见,没敢轻易移动。”
“谢谢万支队,我先去看看廉颇。”杨奇点了点头,“不需要移动,我先做个初步检查。”
“行,你尽管看。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让弟兄们配合。”万副支队长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并肩走进厂房。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和血腥气,地上散落着弹壳、破碎的护目镜和一些废弃物。
几个民警正在拍照取证,勘察现场。
“杨顾问,实不相瞒,刚才在清点偷猎份子人数的时候,我发现个情况。”
万副支队长边走边说。
“哦?”杨奇恰到好处的面露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