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叫嚣着“削谁”“弄他全家”的五个青年，全都愣住了，目光在手机屏幕和章成虎之间来回移动。
章成虎的脸色，从正常到通红，再到铁青，最后变得一片煞白。
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玩手机的青年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慌忙想把手机收起来，但已经晚了。
“给……给我看看……”
章成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得让人发颤。
青年不敢违抗，颤抖着把手机递了过去。
章成虎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丢尽脸面的自己，看着那些嘲讽的弹幕和已经几千的点赞量，看着评论区里“真他妈丢人”“吓尿了哈哈”“精神病就该关起来”的留言……
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快要爆炸的愤怒和耻辱！
“砰~”
一声闷响，章成虎将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五个青年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
章成虎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杀人。
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的开口。
“这次我要搞动物园！”
？
“搞动物园？”
五个青年被章成虎的话惊得一呆。
“虎哥，动物园怎么搞？”
领头青年率先回过神，皱眉开口，“总不能去放火吧？或者剪电线搞破坏？”
另一个染黄毛的接话，“动物园是公共场所，还是事业单位，闹大了可不是拘留几天那么简单，真要坐牢的！”
“就是啊虎哥，拘留十天半月，兄弟们不怕，但要是判个几年……”一个瘦高个青年摇头。
“赔钱我们不怕，虎哥你有的是钱，可坐牢……”最后说话的青年声音越来越小。
这五个人，包括章成虎，虽然都是附近出名的“混混”，但和传统意义上的黑势力有很大区别。
白塔区是东华市的新区，十几年前还是一片乡村，后来赶上大开发，大量土地被征收。
章成虎家就是第一批拆迁户，分了三套安置房和一笔不小的补偿款。
和那些挥霍一空或坐吃山空的拆迁户不同，章成虎还算有脑子。
他用拆迁款开了棋牌室、健身房、台球厅，甚至还投资了一家小型拳击馆，自己也在里面练。
章成虎清楚法律的底线在哪里，纠结的这伙人，大恶不犯。
不涉毒、不搞严重的暴力犯罪、不形成严密的黑社会组织。
但小恶不断。
寻衅滋事、打架斗殴、毁坏财物，拘留、罚款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每个季度总要有那么一两次。
砸人玻璃、泼油漆、扎汽车轮胎……各种恶心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但都控制在治安管理处罚的范畴内，最多拘留十五天。
赔钱？
章成虎手上有的是钱。
但搞一家事业单位？
而且还是东华市有名的野生动物园？
五个青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接这个话。
还是领头的青年，硬着头皮说道，“虎哥，这事得从长计议。动物园那种地方，监控多，游客多，真要搞出什么事，警方肯定高度重视。咱们这点小手段，不够看啊。”
章成虎脸色阴沉，正要说什么——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警察！章成虎，开门！”
门外传来熟悉的喊声，中气十足。
五个青年一愣，下意识看向门口。
章成虎却似乎早有预料，淡定的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对五个青年吩咐道。
“我出来之前，给我想好法子。动物园的事，必须办。”
说完，他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名警察，为首的是王安久，身旁同事皮肤黝黑，眼睛很大。
“好你个章成虎，你是又明知故犯是吧？”王安久瞪着章成虎，语气不善。
章成虎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甚至摊了摊手，“王警官，你可不要栽赃我。我是和女朋友吵架，情绪激动，失控了才动的手。而且只是皮肉伤，医药费我全赔，该拘留拘留，我认。”
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我女朋友已经表示谅解了，不追究。我们这是感情纠纷，内部矛盾。”
在回来的路上，他就给被打的女人打了电话，条件很简单，和平分手。
不然……
王安久牙痒痒看着他。
章成虎太清楚界限了。
情侣吵架动手，伤势轻微，女方谅解，最多就是治安拘留几天，罚款几百。
“少废话！”
王安久拿出手铐，“咔哒”一声给章成虎戴上，“走！跟我回所里！”
“配合，一定配合。”章成虎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容。
另一名民警，则对屋里的五个青年一招手。
“你们几个，也跟我们走一趟，回去协助调查。”
“阿sir，我们最近没犯事啊。”领头青年嬉皮笑脸走过来。
黄毛接话，“额……我好像昨天刚吃了顿霸王餐？不过那是我兄弟开的店，自家兄弟不算吧？”
瘦高个笑骂，“你那是白嫖技师没给钱吧？人家报警了？”
“哈哈哈……”
五个人嘻嘻哈哈，丝毫不慌的跟着走出房间。
对他们来说，进派出所就像回家一样。
熟门熟路！
……
同一时间。
东华野生动物园，宿舍楼。
陈泽的房间里，气氛与章成虎那边截然不同。
黄中牟、赵大龙，还有其他几位领导都出现在了这里。
杨奇也还没离开，站在一旁。
“小陈，你的心思我明白。”
黄中牟坐在陈泽对面的椅子上，语气温和，“你是为园里考虑，怕惹麻烦，怕像年初那件事一样，园里吃亏，你自己也受委屈。”
顿了顿，继续道，“但这次情况不同。你是受害者，被打的女游客也很理智，和年初那起事件不一样。”
陈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黄中牟抬手制止了他，接着说，“我已经让赵科长报警了，警察正在来的路上。这事必须走正规程序。园里不会让你吃亏，会给你做主到底。”
提到“年初那件事”，房间里的几个领导都面露复杂之色。
那是今年三月份，动物园里发生的一起纠纷。
一对情侣游客在熊猫馆外吵架，越吵越凶，男的动手打了女的。
当时值班的保安上前制止，在推搡过程中，打人的男游客自己没站稳，摔倒在地，手上擦破了一点皮。
奇葩的事情来了。
被打的女游客突然调转枪口，揪着保安不放，说她男朋友受伤了，要动物园赔偿，张口就是十万。
警察来了调解也没用，女的又哭又闹，男的在旁边装可怜。
最后，动物园为了息事宁人，赔了些钱，才算了事。
这次陈泽挨打却不愿报警，多少也受了那件事的影响。
“我也有错。”
赵大龙接过话头，有些愧疚的说道，“小陈，一开始我有想过，让你不要报警，结果你主动说了，我当时松了口气。事后想想，真是脑抽了！我给你道歉。”
“没事，没事。”
陈泽回应，“我理解赵大你的考虑，你也是为园里好。”
“赵科长道歉是好的。”
黄中牟点头，“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从制度上给员工撑腰。以后只要是正当履行职责、见义勇为，园里一定全力支持，该报警报警，该追究追究，绝不让员工寒心！”
他看向陈泽，正色道，“你好好养伤，配合警方调查。其他的，园里来处理。”
“谢谢园长。”
陈泽感激应道。
站在一旁的杨奇，看着这一幕，心中稍稍点头。
年初那会儿，他还没来，不知道情况。
但陈泽选择不报警，杨奇能理解。
不管是怕麻烦，还是憋着那口气想自己找场子，都是个人选择。
而动物园现在选择报警、力挺员工，也能理解。
在局势有利的情况下，报警的好处多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