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在旁的诸位紫府才察觉异样,望向了那月光中心,似乎是看到了一道身着月白法袍的女子身影。
对方先一步进入此地,取走了这十二缕琉璃月光,又在此不断破解封印,可入内的紫府修士却没有一人能察觉其行踪。
太阴修士!
在场的紫府皆都不敢停留,纷纷离去,更无半点同这位相争的意思。
许法言也是心中略惊,纵然有神瞳加持,他也没能察觉到那位一丝一毫的气机。
‘当世还有如此修为的太阴高修!’
他也不欲相争,转身欲走,却见那身影也分出了三缕琉璃月光,递到了自己身前。
“这是?”
许法言心中疑惑,却听得那位开口:
“咎征小友可往南边去,我去观过,那一处却是你的机缘。此地的东西,你纵然拿了也无用。”
“谢过指点,不知前辈尊号?”
“素月。”
这位太阴羽士缓缓现身,面庞笼罩在一层轻柔的月光中,让人看不真切,只见她双掌合起,轻轻一拍,只道:
“我送你一程。”
许法言还欲再问,却觉周边景象一瞬之间变化,仿佛被拉扯成了无数的点和线,仅在一瞬之间,他就从洞天北方的这处月湖离开了,来到相距极远的南方。
‘这就是太阴玄妙——’
许法言心中一震,却是没什么脾气,只猜测起了那位的身份。
‘听闻东苍有一位白月宫主,乃是太阴正修,她又与那两位壬水龙属交好,想必就是这位了——’
许法言回忆起了刚刚所见,试图估计下那位的境界,却觉自己记忆有些模糊,竟然想不起当时状况,篆文之中有清气涌出,这才没有忘记。
‘气机浑然,不露玄象,倒像是古仙道——’
他暂停了思索,对方既然保持善意,那就暂不去多想了。
此地则是一片广原,土色铁灰,毒光闪烁,似乎有无数毒虫在其中翻滚行走,皆都是世间罕有之物。
【万毒原】
许法言目光灼热了起来,背后的赤金蜈蚣刺青微微发烫,便见那赤斗蜈钻了出来,趴在他的肩上,朝着这万毒原的中心嘶鸣。
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这尊赤斗蜈。
随着许法言修为日长,「元毒」的弊端也就逐渐暴露,毕竟此道不全,纵然是化作一道外附的神通也效用有限,还不如已经成形的神国。
“今日说不得能让这赤斗蜈完全了。”
进入这万毒原的紫府颇少,毕竟这里面的毒虫不少都能伤及紫府,纵然是捉来炼药,或是驱策,也少有对应的手段。
许法言却不必在意这些。
他当即显化了坟羊一相,化作满天风沙,内里张开了万千张邪口,好似犁地一般将这万毒原翻了个底朝天,只将那毒物悉数吞炼了。
这些毒物又悉数化作养分,滋养起了那道赤斗蜈,让这毒虫发出了欢快至极的嘶鸣。
前方忽有一点铁灰光彩闪烁,一位生有狼首的修士冲天而起,仿佛见鬼,当即朝着外面冲去,险些被那一片风沙也给吞进去。
此人正是耶律氏的祖灵,耶律再狄,奉了上令来探一探这洞天,以他灵萨后期的修为自保却是没什么问题。
只是忽地见了这风沙,他还当是恶土出世了,吓得什么也不顾,连忙逃命,一路朝着外围走去,才发觉来此的是一位蕴土紫府。
‘是那坟羊...’
耶律在狄愣了愣,他自然听过这位的名号,却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成长到了这一地步,甚至有望逼近恶土!
‘罢了,换一处去...’
他自然不会去触这个霉头,若是下面的这东西吃得发狂了,一不留神把他耶律在狄也吞进肚中,那可没地方喊冤。
下方的风沙几乎将大半原野覆盖,此时却有滚滚丹红火焰冲天而起,阻挡住了风沙。
便见一位披着紫黑华袍的中年男子现身,貌如王侯,气度威严,手执大旗,挡在了这一片风沙的面前,圆满至极的真火气机陡然而生。
“坟羊——”
此人眉头微皱,认出来者,于是将那真火稍稍敛了几分,只道:
“原来是辟劫剑仙的弟子,这万毒原可分与道友一半——”
这位不是别人,正是长孙家如今的族主,长孙焌,真火一道的紫府巅峰修士!其身上亦有一股浓烈的气运,凝聚成一尊红蝉之象,显得颇为不凡。
他静静等着对方回答,自觉已经让步许多,可那一片风沙却恍若未闻,继续前侵,竟然啃噬起来了他祭出的真火!
对方似乎是觉得难吃,又吐了出来,化作一朵朵游离不定的鬼火,照着长孙焌的面前劈头盖脸落下。
这举动霎时让长孙焌面色阴沉,可他仍未动怒,面上反而多了一缕笑:
“我长孙家也是继承了燧皇道统,受天上真火庇护,道友以为得了背景,就可肆意妄为?”
那满天风沙又是一变,化作青泥沃土,其中长出了一尊又一尊的泥人,纷纷看来,异口同声道:
“蛮夷...也敢妄代燧皇之业?”
这一句话让长孙焌的面色一瞬阴沉至极,眼中有遮掩不住的怒气,若是别人说这话也就算了,你这种修行幽邪外道的也敢开口?
偏偏自己还不能反驳,对方姓许,甚至是得了姜氏认可的许!
追溯起来就是圣王血脉,诸华起源,纵然是坟羊,沾了姜氏,那也就不是蛮夷。
长孙焌想要回骂,却又顾忌姜氏,只能硬生生将话给咽下去,面色却是和法袍一般成了紫黑之色。
他微微感知身后,便觉那地窟之中躲着的后辈还需些时间,才能完工,于是借着那坟羊的一番话发作。
“道友辱我长孙氏,今日却不能善了——”
却见那无数青泥人形分合变化,最后重现了一位披着乌袍的青年,黄瞳幽明,身形瘦削,目光一直越过了长孙焌,落到了这万毒原的地底。
“难怪你要拦我。”
许法言不紧不慢开口:
“元毒之物对于真火没什么用处,不过...这万毒原地下,却是有一道太古时的遗蜕。当年折毒陨落,化作三虫,其中一道应该是落在你长孙家了——”
他的目光直直看穿了地下景象,一览无余,纵然对方以真火阻拦也挡不住。
地下一处石室内,正有一尊极为怪异的毒虫遗蜕,大有一人,像是种种毒虫结合在一起的东西,凶厉万分。
在这遗蜕旁则站了一少年,神通初成,修行至火,手中托着一道幽蓝色的蟾蜍,让此物去吞吃那毒虫的遗蜕。
许法言自然认出了那毒虫遗蜕是何物!
【元虫】
这正是天毒真君的族群,号称是世间毒物之首,在原始巫术之中更是珍贵到了极点,能够借此行种种早已失效的巫术!
长孙焌显然也是知道这东西的价值,有意拦着,却不让那坟羊过来。
许法言对长孙家并不喜欢,毕竟早年就有冲突,如今又挡了他的路,那不能放过了。
「真火」虽然归属五精,但经过改造,又返先天,已经不受「蕴土」的克制了,甚至能反过来压制几分。
长孙焌巡视四方,确定那位辟劫真人未曾来此,这才敢动手。
在那石室之中待着的正是他家最出众的后辈,长孙空明,新修成了至火神通【辅硝君】,若是能让手中的那一道【幽明蟾】变作元虫,成了护族的灵虫,那就能流传百代了!
这一支元虫的寿命极长,甚至能达万年之久,纵然不是纯血,也能活上数千年,足以让族中世代都有一位紫府巅峰坐镇了!
这可是关乎族运的大事,由不得他长孙焌不犯险,否则说什么他也不愿招惹这大赤道统,若是那位辟劫突然杀出来——
正警惕着,却见前方的青泥已经腾空而起,化作腐海,内里都是刚刚被吞炼的毒虫,此刻听从调遣杀了过来。
“小道——”
长孙焌身旁霎时有汹汹真火烧起,汇合精气神,只将那毒虫纷纷烧作了飞灰。
正是真火身神通,【合焱真】!
这神通不惧毒物,养元保命,论起防护不差真炁一道的【无垢身】,甚至还多了修复治疗之能,唯独在变化方面差了。
只是随着那风沙袭来,他身旁的火焰却在一点点变化,逐渐晦暗,变作鬼火。
“沴杀之术——”
长孙焌眉头一皱,挥动那道【天荒凶蟾旗】,滚滚黑灰火焰和魔障冲天而起,同那风沙卷在了一处,接连不断的爆炸阻止了对方的沴杀。
周边不知何时却有水涌出。
卑湿、阴冷、遗忘...
种种阴冷之气生出,便见其中钻出了九首大蛇,乌鳞粲然,围着那许法言而动,竟然靠着肉身去接那至火。
长孙焌看着那东西,眼中多了一点震惊。
“九首——”
随着至火轰击落下,这九首大蛇却未有丝毫损伤,轻而易举将许法言庇护住了,十八道金瞳朝着长孙焌望了过来。
下一瞬,这九首大蛇已经扑杀而来,并未有什么神妙加身,单单是靠着肉身就将长孙焌砸在地底,身上真火忽明忽暗。
【复重燃】一瞬发动,长孙焌的法躯恢复了过来,他还欲再动,却见一片广袤无边的国度展开。。
这神国之中有种种妖魔和精怪显化,狰狞万分,邪性异常,最中心则是一尊黄羊盘坐着,统领诸邪,吞吃灵性,盯了过来。
下一瞬,长孙焌就觉自己心口一阵剧痛,看了过去。
那位咎征真人已经将自己的心剜出了,这杀伤却连带着落在了长孙焌身上,惊得他再也没有斗法的心思,转身进入石室,看向自家后辈:
“不必等了,将这元虫拆碎了,带回族中。”
他忍着心口剧痛,就要施为,却见身旁的长孙空明愣在原地,七窍之中有毒虫钻来钻去,不断渗出黑血来——
这名后辈平日最得他看重,如今遭难,顿时让长孙焌失去了所有心思,只驾驭起了真火,带其离去,路上又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剧痛,首级险些滚落下去。
石室之中,风沙渐起。
许法言将自己的脑袋和心脏按回去,吐出一缕真火来,手中却已经多了一只幽蓝蟾蜍。
这东西虽然珍贵,可在前方的元虫遗蜕面前,却是不算什么了。
他将赤斗蜈放出,任由这毒物将面前的东西啃噬殆尽,于是一股极致的烈毒之气在这石室内不断涌出。
这赤斗蜈将此间的毒虫吃尽,连带着那遗蜕也啃了个精光,便结了茧,陷入沉睡,内里则有一股玄妙的精元在颤动。
“成了...”
许法言收回此物,心念略定,却是念及了刚刚那一场斗法。
对方不知道他许法言会巫术,所以在一开始就着了道,被吞下的真火之中包含了几分血气,也就成了施术的祭品。
若是今日单靠神通和法术,想要胜过这长孙焌也不难,但恐怕要费些功夫,绝对没有以巫术对敌这般轻松。
“原始巫术不差冲举飞升、紫府金丹,无愧是最古老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