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福地——”
许法言已听过此道之名不少次,如今真有机会入内,心绪却是极为复杂。
自古以来,社稷二土都是正祭,纵然是雷宫也不会有犯,剩下的艮伏二土也不必说,都是上上仙道,唯独蕴土一个偏向妖魔精怪。
如今土德之中唯己土有元婴坐镇,却不知其对蕴土有何安排?
他看向公孙昔,平静回道:
“不知己土大道呼我入内,是为何事?”
“蕴土青睐你。”
公孙昔的声音飘渺不定,身旁那尾玄鲤浮现,绕着她缓缓在空中游动。
“你以何种方式求金,福地并不会干涉,只是...你有一处紧要关窍遗漏了,将来若是求金,必然有大隐患。”
许法言目光在那故川之水上巡回,已有所得,心念一沉:
“你是说,时间——”
“物老成精。”
公孙昔瞥了一眼对方那张颇为年轻的脸:
“你的年纪对于蕴土来说如刚出生无异,缺少积淀。当然,以你如今的道行,想要求证蕴土也不是没有把握,只是...终归是差了点意思,幼君上位,能否坐得稳还是两说。”
她轻轻挥手,身旁的故川之水变化了起来,同己土之光相会。
“世间,也唯有白纸福地能解决这问题。”
这一番话说出,许法言便细细推敲起了自己道途,对方所说的确实是一处大问题。
缺少时间。
对于精怪来说,经历的时间越多,求金的机会越大,「蕴土」自然也不例外,其中一道【岁积稔】更是随着修士的年岁增长而玄妙渐多。
许法言现在一经细算,若是想要达到在蕴土眼中成年的道龄,恐怕需要千年之久!
难道再去等这般久?
当然,直接求金也是可以,但毕竟是一处大隐患,终究不美。
‘答应她。’
又是师尊的声音响起,许法言心中略定,便道:
“福地即有此美意,咎征便不拒绝,不知何时可入?”
“如今素真天开,诸宝出世,待到这边事情了结,道友可去见空空儿一趟,他会领你入福地——”
公孙昔的身形越发虚幻,如若褪色:
“我尚有要事在身,道友日后有任何疑惑,大可去问空空儿。”
玄色的坎水流淌不止,一瞬远去,没了踪影,仅在空中留下点点虚幻的碎片。
“【逝故川】,倒是好神通——”
许法言一番接触下来,倒是看出这神通的几分意象,有光阴如流水之玄妙,可谓是世间罕有了。
此间事毕,许法言却也不急着同许明汇合,此间广大,分开行走所得更多,况且...许明如今三神通修成,又有剑意,却也不必忧心他。
‘师尊...’
许法言默默思索,念及了自家师尊,以及那位太宥——
两者必然是有联系在的。
他也不多想,任其自然,于是转身看向了这鲤江,在失去了那位玄鲤之后,此间的江水逐渐开始干涸了。
许法言自然不会浪费,张口便将这滔滔江水一饮而尽,悉数送入了神国之中。
他又看了看那石碑,自然也笑纳了,一并搬回去,好歹是个古物件。
这古坎水一遭蕴土侵蚀,转瞬就渗入地下,化作隐水,倒是成了那【妄室业溼九首】的栖息之地。
他孤身行走在这洞天之中,望向四方,不见尽头,于是凭着灵识感应来探查,倒是在北边感知到了一点异样波动。
有一股玄妙太阴之气冲天。
不管何物,沾了阴阳二字就是贵不可言,于是许法言化了风沙,直入北方,一路越过重重金山银峰,便见一片广袤无垠的大湖,岸边有玉碑,所书为【姮湖】。
此湖极圆,水色幽暗,偏偏在湖水中心倒映着一轮白玉般的明月,月上又有种种玄宫宝殿。
在场已有紫府按捺不住,尝试动手,可一经接触那湖面就搅碎了月相,仿佛那明月真的只是一轮倒影,不能入内。
湖畔却有壬水之光闪烁,妖气浓重,惊得周边紫府不由退却。
来者正是两位龙属的紫府。
一者是位老龙王,玉角如冠,龙首狰狞,脖生逆鳞,妖躯伟岸如浮屠,足有两人身形之高,尾巴之上托着一道墨云,身上穿的冕服则是紫电与玄流交织。
壬水巅峰!
这位龙王一经现身,顿时压得周边紫府不敢临近了,唯有少数几人不惧。
在这龙王身后又有一位年纪看起来尚小的龙女跟着。
这龙女却用了人躯,容貌清丽,气机幽晦,披了一身玄墨长裙,鬓角还有几根苍羽生出,显得与寻常龙种不同,却有一股尊贵到了极点的气机。
纵然是其身旁的紫巅龙王也无法相比。
“广泽古祖——”
这龙女开口了,一旁的广泽诚惶诚恐,连忙道:
“穆羽龙女折煞老臣了,岂敢以祖辈自居?”
广泽转过身去,望了一眼那湖中明月,只道:
“若是得了此间机缘,龙女将来修行那一道【月湖映】也就有法了。”
“月湖映...我距离修这神通倒还远着。”
穆羽如今已修得神通【雍溃终】,乃是一道术神通,能不断积蓄威能在内景之中,时时增长,化作三道玄流,为【防川】、【弭谤】和【雍溃】。
这神通威能自然是强的,穆羽如今初成神通,若是将这积攒已久的三道玄流祭出去,纵然是紫府中期遭了也不好受。
同样是一神通修士,性命若是不够厚重,更是要被这三道玄流给冲得重伤。
唯一的问题是,这神通需要积蓄威能,最短也要一刻时间才能圆满,故而真正斗起法来限制不少。
穆羽微微有感,瞥向远方天中,却见一团青黄风沙。
‘是...同源的篆文——’
她修成神通之后,又得拜见君父,自然知晓了篆文玄妙,也被提前告知了可能遇见大赤的几位紫府,皆为同道。
不过见了那股妖邪原始的蕴土之气,穆羽还是有几分谨慎,也是因为这坟羊之类实在凶恶,在种种古籍中都有记载。
许法言也没有轻举妄动,并未理会那两尊龙种,既然师尊没有指示,那就无需产生牵连,只要不产生冲突即可。
玄君龙君本一人,这秘密他早就悟出来了,不管是南海还是北海的龙类,都可以算是震雷座下的眷属。
有了那位壬水巅峰的龙王降临,几位修为低微的紫府都退去了,剩下来人要么是修为高深,要么是背景强横,大都是看准了这一处月湖的机缘,指望寻出些太阴之宝来。
仙道之中,最受欢迎的其实是太阴的东西,既能保命,也能辅治,往往能让修士多出一条命来。太阳的东西虽然威能无穷,可终究是太过显眼了。
在场修士终于有按捺不住的了,便见一道阴影从空中流淌下来,贴着湖面而行,一瞬之间就进入了那月相。
闻幽后期的紫府!
在场的修士见了此景,都有明悟,学着变作了光影、水波之物,贴着那湖面而行,却是落到了那轮明月之上。
许法言却是调动起了鲲鹏法,以阴符组成身形,一步跃入了湖中明月,却比诸修还要更快一步。
一入月中,便见此处宫殿皆都以白玉筑造,凝结寒霜,阴气森然,地表月华如水波在颤动。
此地共有十二殿,内里透出种种玄妙位格,显然是有太阴之宝存着!
即便是金丹道统,在如今也不好说轻易取出太阴太阳之物,而这一处明月之上就置了十二件,甚至此地仅仅是素真天的一角落而已!
‘这位玄钰真君的道场,底蕴当真是深厚——’
许法言行向一殿,推开门户,却没有禁制存在,可谓是畅通无阻,于是他快步入了其中,却见里面有一神台,月华笼罩,仿佛琉璃,似乎供奉着什么——
“当是重宝——”
可刚走上前去,拂去月华,却见那神台之上一片空空,什么东西也没有。
“这是?”
许法言退出此殿,却见有几位紫府也入了殿内,出来时的面色都不甚好看,想必也没有什么所得。
于是不少人将目光望向了最早进来的那位闻幽紫府。
此人是一老翁,面色苍白,身披万鬼法袍,手持白骨宝塔,修为已至四神通,一身气机颇为不凡,却偏偏不是什么正道。
“容景道友,你却是好手段——”
有人已经暗中催动了神通,将这位闻幽紫府给困住,不欲使其走脱。
这老翁一脸苦色,开口说道:
“诸位同道,在下岂敢多贪太阴之宝?即便拿了,也必然早早离去,岂会在这处等着?自然是进来的时候,这里面就已经空了。”
“道友若是肯出示真灵,让我等一观,自然也就洗脱了这嫌疑——”
“荒唐!”
这容景真人面色一沉,感应着四周不断压迫来的神通,寒声道:
“你要查我,那紧随着我的这位是不是也要查?”
他目光一转,看向了不远处站着的那位蕴土真人,意有所指。
可在场的人物大都消息灵通,岂会自找麻烦,便听得有人冷笑道:
“那位是辟劫大剑仙的亲传,却不是你个在西海骨山的野道能比的——”
另一处的广泽领着穆羽,却也不退,倒是有几分看戏的念头,便听得这位龙王开口道:
“这就是人,杀人也要看身份的,龙女可见识到了?”
穆羽微微皱眉,但见此地空无一物,欲要同广泽一道离去,可偏偏此时这月相震颤了起来,在十二座玄殿的中央升起了点点月光。
这月光亦有十二缕,仿佛琉璃,莹莹生光,每一缕琉璃月光都有灵宝之威,叠加起来更是不凡,使得空中寒露凝成一片片白璘。
于是在场的紫府修士暂时放弃了质问那位容景真人,转而杀向这中心的琉璃月光,试图捕捉,可越是靠近那月光,就越是缓慢,像是静止了一般。
穆羽看向了那月光中心,似乎认出什么,眼睛眨了眨,露出一缕笑。
于是那琉璃月光便分出了三缕落到她面前。
有一道清幽的女子声音在月光中响起:
“龙女可在此候着,我将解开此间封印。”